吕家军一把扯!给老子把油门拧断!”
离合器猛地弹开。
没有丝毫过渡,那台刚刚经历过“开膛破肚”手术的黑色怪兽,在维修区通道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后轮在水泥地上剧烈空转,卷起一阵混杂着水汽、焦糊味和未燃尽汽油的白烟。
车身因为扭力过大向右猛地一甩,险些撞上护墙。陈强没有收油,反而借着这股甩尾的势头,反打车把,硬生生把车头修正回来,像一枚失控的鱼雷,轰然冲入赛道主路。
直到尾灯消失在第一个弯角,维修区里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骤然消散。
“当啷。”
毛子手里的风炮砸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软下去,大口喘着粗气,后背的工装早已湿透,贴在身上像层死皮。梅老坎还提着那个空水桶,呆呆地看着地上一滩还在冒热气的污水,手抖得像筛糠。
刚才那五分钟,简直是在鬼门关门口跳舞。
“四分五十八秒……”
现场解说员的声音通过大喇叭传遍全场,带着明显的破音和颤抖,“不到五分钟!他们完成了传动轴焊接、换胎、加油!这……这简直是魔术!”
观众席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一阵杂乱的惊呼。没人再嘲笑那辆丑陋的黑车,也没人再提什么违规操作。刚才大屏幕上那火花飞溅、带油焊接的画面,比任何好莱坞大片都要生猛。那不是修车,那是亡命徒在跟阎王爷抢人。
裁判长拿着黄牌跑到兄弟车队的P房门口,看着满地的油污和那几个累瘫的技师,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牌子塞回了兜里。人都跑了,这时候罚还有什么意义?不如看看这群疯子到底能跑多远。
VIP包厢内,赵兴邦缓缓坐回椅子上,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赛道监控屏。
“胡闹!简直是胡闹!”旁边的技术员擦着冷汗,“带油焊接,稍微有一点火星溅进去就是爆炸,这吕家军懂不懂安全规范?”
“他比你懂。”
赵兴邦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却没点,只是在手指间转动,“敢在这种极热状态下泼水淬火,说明他对自己焊缝的熔深和母材的碳当量心里有数。他知道那根轴废了,淬火会让它变脆,但也更硬。他在赌,赌那根轴能撑过最后八圈。”
他顿了顿,看着屏幕上那个正在疯狂切弯的黑点,眼神复杂:“这种对材料特性的极端利用,还有这股子狠劲……这就是野路子和学院派的区别。”
赛道上。
第十二名。
陈强扫了一眼维修板,那是毛子刚才拼了命举起来的。
前面还有十一辆车,距离比赛结束只剩八圈。哪怕是F1赛车来跑,要在这种多弯赛道追回来也是天方夜谭。
但他不在乎。
胯下的引擎传来一阵阵不正常的震动,那是强制淬火后的后遗症。每一次换挡,传动轴都会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随时会崩断。坐垫下的温度高得吓人,大腿内侧像是贴着烙铁。
但这台机器还活着。
既然活着,就得跑。
入弯。
这一次,陈强没有像之前那样利用身体重心去保护车架。他把自己扔了出去,整个人挂在车身外侧,膝盖狠狠砸向路肩,利用身体作为配重,强行把车头按进内线。
“滋——!”
滑块磨损殆尽,护具直接摩擦地面,火星四溅。
前方是一辆落后的私人车队赛车,车手还在按部就班地走线。陈强根本没有减速,在弯心处直接切入对方内侧的死角。那是一个根本不存在超车空间的缝隙。
“滚开!”
他在头盔里低吼。
那辆车的车手只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类似野兽咆哮的引擎轰鸣,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黑影就擦着他的整流罩飞了过去。排气管喷出的热浪直接扫在他的面罩上,吓得他手一抖,差点冲出赛道。
超过去了。
第十一名。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耳机里传来一阵电流声,接着是吕家军冰冷的声音:“水温表不用看了,刚才那桶水泼下去,传感器估计早就炸了。”
陈强没说话,只是把油门拧得更深。
“听着,”吕家军的声音再次响起,透着一股决绝的疯狂,“现在的传动轴是脆的,经不起频繁的加减速冲击。别用刹车,用油门控制姿态。把转速拉到红区以上,一直拉,别松手。”
“会爆缸。”陈强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爆了算我的。”
吕家军站在维修区的护墙边,手里紧紧攥着对讲机,指节泛白,眼睛死死盯着赛道尽头,“但这口气,不能输。”
陈强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那就爆吧。
直道。
他不再看转速表,哪怕指针已经打到了表底,哪怕发动机的声音已经从尖啸变成了撕裂般的惨叫。他整个人趴在油箱上,尽最大可能减小风阻,任由那股狂暴的力量推着自己向前。
那台用手工雕刻模具、土法铸造出来的引擎,在此刻燃烧着最后的生命。
又一辆嘉陵的卫星车队赛车出现在视野里。
对方显然收到了阻拦指令,开始在直道上左右画龙。
陈强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他没有变线躲避,而是对准前车的尾流,直直地冲了过去。在即将追尾的瞬间,他猛地向左一扯车把,两车并排。
对方车手转头,惊恐地看到那辆满身焊疤的黑车上,那个疯子正死死盯着自己,眼神像是一头饿极了的狼。
“轰!”
陈强再次换挡,转速突破极限。
黑色的怪兽发出一声爆鸣,瞬间超越,只留下一股焦臭的尾气。
第十名。
看台上,刘老大把手里的墨镜狠狠摔在地上,赤红着眼睛吼道:“给老子冲!弄死这帮龟儿子!”
三百号兄弟的咆哮声再次炸响,压过了赛场的广播,压过了嘉陵车队的引擎声。
这一刻,所有人都意识到,那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疯子,真的要开始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