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54章 赌命五十米
    “别急……别急……”他低声喃喃,像是在对陈强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等他犯错,等他怕。”

    还有三圈。

    这一场关于尊严的赌局,终于到了梭哈的时候。

    看台上的塑料座椅已经失去了意义。几万名观众没人再坐着,人潮像被煮沸的开水,翻滚着,嘶吼着。

    解说员扯下领带,衬衫扣子崩开两颗,手里的话筒被汗水浸得滑腻。“这不科学!这不合理!但这太他妈带劲了!兄弟车队还在加速,这匹来自山沟里的黑马正在践踏所有大厂的尊严!”

    扩音器里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却盖不住看台一角的战鼓雷动。

    刘老大光着膀子,那一身横肉随着动作剧烈颤抖。他手里不知从哪扯来的一面破红旗,或者就是件红T恤,被他绑在钢管上疯狂挥舞。

    “兄弟!”他脖子上青筋暴起,吼声像炸雷。

    “雄起!!”三百号汉子把喉咙喊破,声浪像实体的墙,硬生生把嘉陵啦啦队的整齐口号撞得粉碎。

    赛道上,热浪扭曲了空气。

    那辆黑色的怪兽死死咬住了嘉陵二号车的尾巴。

    直道。这是全场最长的一段加速区。

    陈强把自己缩成一团,下巴紧贴油箱盖,整个人仿佛嵌进了车架里。他在吸尾流。前方嘉陵赛车破开的风阻,在他车头形成了一个真空带。

    阻力骤减,转速攀升。

    嘉陵二号车手在后视镜里看到那盏独眼龙似的头灯越来越近,心里发毛。他左右变线,想甩掉这个背后灵,但陈强像块狗皮膏药,前车往左他也往左,前车往右他也往右,距离死死卡在半米之内。

    这不仅是技术,更是赤裸裸的心理霸凌。

    刹车牌倒数。

    150米。

    100米。

    嘉陵二号车手本能地捏下了刹车。这是标准的职业跑法,安全,稳健,不出错。红色的刹车灯骤然亮起,减速G值把车手按向车把。

    就在这一瞬,陈强突然从他左侧探出了车头。

    没有刹车灯亮起。

    那辆黑车还在加速!

    “他疯了!那是五十米牌!”解说员惊恐地叫破了音。

    在这个速度下,五十米刹车等于自杀。物理惯性会把任何人像投石机一样扔出赛道。

    嘉陵二号车手瞪大了眼,眼睁睁看着那道黑影带着呼啸的风声冲到了自己前面。

    50米牌一闪而过。

    陈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猛地扣死刹车拉杆。

    “吱——!”

    前轮轮胎在沥青上发出惨烈的尖叫,黑色的橡胶痕迹像一道伤疤瞬间烙在路面上。巨大的惯性让车尾高高翘起,后轮离地足有三十公分,整辆车仅靠前轮触地,像一只倒立行走的蝎子,摇摇晃晃地扎进弯心。

    失控边缘。

    只要前轮有一点点抱死,或者重心偏离一毫米,就是车毁人亡。

    陈强双臂死死撑住车把,手臂肌肉硬得像石头。他在赌,赌这台改装后的前避震能撑住,赌这特制的刹车片不会热衰减。

    后轮重重砸回地面,发出一声闷响。车身剧烈扭动,像条刚上岸的活鱼。

    但他切进去了。

    就在嘉陵二号车手还没入弯的一刹那,陈强已经霸占了内线。排气管喷出的热气直接喷在对手的脸上。

    嘉陵二号车手吓得手一抖,本能地把车身立直,放弃了入弯争夺,眼睁睁看着那辆破车带着一身烟尘扬长而去。

    第二名!

    全场轰鸣,声浪几乎要掀翻体育场的顶棚。

    “还有谁!我就问还有谁!”刘老大把手里的旗杆砸在栏杆上,金属撞击声清脆悦耳。他转过身,指着嘉陵那片死一般寂静的看台,大笑得像个疯子。

    陈强听不见欢呼。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前面那辆红白相间的1号车,以及自己肺部拉风箱般的喘息声。

    手掌已经麻木,指尖失去了知觉,每一次捏离合都像是在扯断自己的肌腱。长时间的高温脱水让视线开始出现重影,那辆嘉陵一号车一会儿变成两辆,一会儿变成三辆。

    那是卫冕冠军,省队现役王牌,李建军。

    这人像台精密仪器。无论陈强怎么逼近,怎么制造噪音施压,李建军的走线都滴水不漏。每一个弯角都切在最完美的几何路线上,不给后车留哪怕一条头发丝宽的缝隙。

    这就是职业与野路子的差距。

    陈强几次尝试晚刹车强攻,都被对方用更精准的出弯加速甩开。

    那种无力感,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维修区。

    吕家军盯着监控屏上跳动的数据,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水温表指针已经顶死在红区最顶端,那是120度。发动机缸体内的铝合金正在经历高温软化,活塞环可能下一秒就会熔毁抱死。

    “军哥,水温爆了!”毛子嗓子哑得像公鸭,急得直跺脚,“再跑就要拉缸了,那可就全废了!”

    梅老坎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求哪路神仙。

    吕家军抓起对讲机,手指关节泛白。他看着赛道上那两辆首尾相接的赛车,看着嘉陵维修区里那些人紧张又得意的神情。

    如果现在减速保车,这第二名也稳拿。对于一个乡镇企业来说,这已经是天大的荣耀。

    但他不想输。

    重活一世,难道还要像上辈子那样,看着机会从指缝里溜走,然后安慰自己“尽力就好”?

    去他妈的尽力就好。

    “陈强。”吕家军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进陈强的头盔,冷静,残酷,却带着一股子同归于尽的决绝。

    “别管水温表,那是用来吓唬胆小鬼的。”

    “最后两圈。把这台发动机的命给我豁出去。我要那个第一。”

    赛道上,陈强嘴角扯开一个带血的笑。嘴唇干裂,渗出的血腥味刺激着神经。

    既然老大都这么说了。

    那就炸了吧。

    他不再看那块该死的仪表盘,右手手腕向下猛压,油门线被拉紧到极致。

    发动机发出一种类似于金属撕裂的哀鸣,那是濒死的征兆,也是最后的回光返照。

    终点线上的方格旗举起又落下。

    最后的一圈提示板亮起。

    两辆车一前一后,像两头发狂的野兽,轰然冲过起点线。

    距离只差半个车身。

    真正的拼刺刀,开始了。
为您推荐
    出现错误!
    出现错误!

    错误原因:Can not connect to database!

    error: Can't connect to MySQL server on '127.0.0.1' (111)

    返 回 并修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