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66章 碰撞
    广场上空的空气被巨大的声浪撕扯得支离破碎。

    两台发动机全油门运转的轰鸣声,像两把重锤,一下下砸在围观者的心口。

    周伟站在摄像机前,不得不扯着嗓子吼,脖子上青筋暴起:“观众朋友们!现在是测试进行的第三个小时!这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机械比拼!”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指着身后泾渭分明的两个阵营。

    “左边,是代表着国家工业脊梁的嘉陵集团!右边,是仅仅成立不到半年的民营小厂!有人说这是以卵击石,也有人说这是草莽英雄对体制的挑战!这或许是渝城摩托车工业史上,最疯狂的一天!”

    摄像机镜头扫过全场。

    嘉陵厂区内,不少车间甚至停了工。工人们趴在窗户上,远远望着广场上的动静。

    “那小子疯球了。”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老钳工啐了一口痰,手里还攥着一把游标卡尺,“跟咱们嘉陵比耐用?咱们的缸体那是正儿八经的球墨铸铁,他那破烂玩意儿,估计连活塞环都是歪厂出的。”

    旁边一个年轻的小学徒没敢接话,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个站在烈日下的身影,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火苗。

    那是对权威的挑衅,也是他们这些按部就班的年轻人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几公里外,兄弟修理厂。

    卷帘门拉下一半,屋里没开灯,几十号人挤在那台14寸的黑白电视机前,连呼吸都屏住了。

    梅老坎的老婆手里紧紧攥着围裙,指节发白:“坎哥,这能行吗?家军那孩子咋就站在太阳底下暴晒啊,也不怕中暑。”

    梅老坎蹲在地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他那是怕出事。这种极限测试,稍有不慎就是炸缸,碎片能飞出几十米。他在那守着,是给咱们守命。”

    广场上,日头正毒。

    地面温度早就破了五十度,热气蒸腾,看东西都带着波纹。

    王建国坐在巨大的遮阳伞下,面前摆着切好的冰镇西瓜,还有专人拿着扇子在旁边轻轻扇风。他翘着二郎腿,惬意地抿了一口凉茶,眼神轻蔑地扫向对面。

    吕家军就像根木桩子,直挺挺地戳在离测试台不到两米的暴晒区。

    汗水顺着他的头发茬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他没擦,只是半眯着眼,盯着那块跳动的转速表。

    “王经理,您看那小子。”旁边的技术科长凑过来,一脸讨好,“跟个傻子似的。机器跑起来靠的是设计余量,他难道还能用意念给发动机降温?”

    王建国吐出一颗西瓜子,哼笑一声:“这就是野路子和正规军的区别。他以为这是比惨大会呢?显得自己多悲壮似的。技术这东西,来不得半点虚的。”

    测试进行到第十个小时。

    两台机器依然在不知疲倦地嘶吼。

    但只要不是聋子,都能听出区别。

    嘉陵那台出口机,声音低沉浑厚,像是一头训练有素的公牛,虽然愤怒,但呼吸均匀,节奏感极强。

    反观兄弟牌发动机,声音明显要尖锐一些,气门摇臂撞击的声音清晰可闻,夹杂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哒哒”声,显得急躁、散乱。

    “听见没?”王建国指了指对面,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的记者听到,“那就是装配精度不够的表现。间隙大了,震动就大,磨损也就越快。照这个动静,能不能撑过今晚都难说。”

    围观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还是国企稳啊,听这声音就扎实。”

    “那小年轻还是太嫩了,这下要把底裤都输光咯。”

    舆论的风向开始一边倒。不懂行的看热闹,懂行的看门道,哪怕是外行也能听出来,嘉陵那台机器明显游刃有余。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自动分开一条道。

    赵兴邦背着手走了过来。

    王建国眼睛一亮,连忙起身,脸上堆起笑容,把自己的椅子让出来:“赵总,您怎么来了?快坐快坐,这儿凉快。”

    赵兴邦没看他,也没看那把椅子。

    他径直穿过遮阳伞的阴凉区,走到了烈日暴晒下的测试台前。

    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机油挥发的味道。

    赵兴邦从旁边拉过一把满是灰尘的折叠凳,在吕家军身边坐了下来。

    这一举动,让全场瞬间安静了几秒。

    堂堂嘉陵总工,放着凉棚不坐,跑去跟一个“野路子”一起晒太阳?

    吕家军转过头,脸上被晒得通红脱皮,嘴唇干裂。

    “赵叔,您去棚子里吧,这儿太热。”

    赵兴邦摆摆手,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眼睛盯着那台震动稍大的发动机。

    “离得远了,听不真切。”赵兴邦指了指缸头,“这声音虽然杂,但不乱。哒哒声是气门间隙留大了,你是故意的?”

    吕家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牵动了干裂的嘴唇,渗出一丝血珠。

    “全油门空转,热膨胀比平时大一倍。如果不把间隙留大点,这会儿气门杆早就顶弯了。”

    赵兴邦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随即又皱眉:“可这震动是怎么回事?看着像要散架。”

    “那是软连接。”吕家军指了指发动机底座下的几个特制橡胶垫,“硬碰硬必有损伤。我把底座螺丝松了半圈,让它跟着震,把能量卸掉。看着吓人,其实那是它在‘跳舞’。”

    赵兴邦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这是反直觉的设计。通常大家都恨不得把发动机焊死在车架上,但这小子却反其道而行之,利用柔性来对抗刚性。

    “有点意思。”赵兴邦不再多问,就这么静静地坐在旁边,听着那略显嘈杂的轰鸣声。

    王建国在遮阳伞下看着这一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狠狠地把手里的西瓜皮摔进垃圾桶。

    “装神弄鬼!”

    太阳渐渐西斜,最后一抹余晖从厂房顶上撤走。

    广场上的探照灯亮了起来,两道刺眼的光柱打在测试台上,把两台不知疲倦的钢铁怪兽照得惨白。

    夜幕降临,但这只是煎熬的开始。

    吕家军依然坐在那儿,像尊雕塑。赵兴邦也没走,甚至让人送来了两盒盒饭,就蹲在机器旁边吃了起来。

    一边是灯红酒绿下的傲慢,一边是油污汗水里的坚守。

    这场意志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为您推荐
    出现错误!
    出现错误!

    错误原因:Can not connect to database!

    error: Can't connect to MySQL server on '127.0.0.1' (111)

    返 回 并修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