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中,冰火两仪眼氤氲的雾气似乎都凝固了片刻。
独孤博布满皱纹的手死死攥着那个温凉的玉瓶,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苏辰给出的理由——毒源于武魂与环境的共鸣,要求他离开这赖以生存的冰火两仪眼。
“离开此地?”独孤博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置信,“老夫在此数十年,靠此地压制剧毒才得以活命!你让我离开?小子,你莫不是想害死老夫,好独占这宝地?!”
他的怀疑并非全无道理。
冰火两仪眼对他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苏辰的话虽然点明了根源,但离开的后果,他不敢想象。
“留下,你的毒永远无法根除,甚至会日益加深,最终连此地也压制不住。”苏辰神色平静,并未因对方的质疑而恼怒。
“离开,才是断绝源头,配合药物,方有一线生机,是饮鸩止渴,还是刮骨疗毒,前辈自行抉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独孤博剧烈起伏的胸膛。
“瓶中之药,是针对独孤雁体内尚未彻底爆发的蛇毒隐患所配,至少可保她五年内无忧。”
“至于前辈你体内的积毒…方法我已告知,需循序渐进,非一朝一夕之功,更需你远离毒源,重新调理身体本源。”
“不然。”苏辰言语一顿,看着独孤博道:“你还是废了你这一身毒吧。”
苏辰说完,微微颔首:“三日之约已到,我的诚意已交付,此地药草,我取走所需,其余尽皆留予前辈,告辞。”
眼看苏辰三人真的就要穿过毒瘴离开,独孤博心中的天平彻底被对孙女的担忧压垮。
他猛然上前一步,嘶声喊道:“等等!”
苏辰脚步顿住,并未回头。
独孤博握着玉瓶的手微微颤抖:“这药…你说能压制雁雁的毒…老夫…老夫不敢尽信!你必须跟老夫回天斗城!亲眼看着雁雁服下,确认无恙!”
“否则…否则老夫便是拼着这条老命,也绝不会让你带着这里的药草离开!”
他死死盯着苏辰的背影,眼中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不敢赌,万一这药无效,甚至有害怎么办?
苏辰再强,那两个女人再神秘莫测,此刻为了唯一的孙女,他已经顾不上什么忌惮和交易了。
他要亲眼看到雁雁安全!苏辰必须同行,这是他最后的底线!
雪帝周身的气息微不可察地冷冽了一瞬,冰帝的碧眸中更是闪过一丝寒光,蝎尾在裙摆下悄然绷紧。
这老毒物,竟敢出尔反尔,还想强留人?
苏辰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深了些许,静静地看着状若疯狂的独孤博。
他没有立刻回答,空气中只剩下独孤博粗重的喘息声。
片刻后,苏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了然和一丝说不出是嘲讽还是理解的弧度。
“呵,”他轻笑一声,语气平静无波,“说到底,还是不信我。”
独孤博没有反驳,只是攥紧玉瓶,眼神执拗地盯着他。
“也罢。”苏辰终于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为了让你安心,也为了证明我所言非虚,天斗城,我便随你走一趟。”
他的答应出乎意料地干脆,让独孤博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但眼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消散。
苏辰转向雪帝和冰帝:“雪儿,冰儿,看来我们的行程要耽搁几日了。”
雪帝微微颔首,清冷的声音响起:“无妨。”
她明白苏辰此举更深层的用意——彻底收服独孤博这个封号斗罗级别的战力,消除后顾之忧,同时为将来可能的布局埋下棋子。
一个心系孙女安危的独孤博,其价值远胜过一个心怀怨恨的敌人。
冰帝虽然不耐,但见雪帝同意,也哼了一声:“行吧行吧,就当去逛逛。不过……”
她碧眸转向独孤博,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老毒物,你最好祈祷你那宝贝孙女没事,也别再玩什么花样,否则……”
她没有说完,但那股源自极北凶兽的凛冽杀意,让周围的空气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独孤博心头一凛,感受到那如有实质的寒意,连忙道:“只要雁雁无恙,老夫自当信守承诺!此间事毕,冰火两仪眼,你们若有所需,老夫绝不再阻拦!”
他此刻只想确保孙女安全,其他的,都可以暂时放下。
“那就走吧。”苏辰淡淡道。
独孤博深深看了苏辰一眼,不再言语。
独孤博归心似箭,带着苏辰、雪帝、冰帝三人,离开落日森林,直奔天斗城方向。
封号斗罗的速度极快,但顾及冰帝和雪帝似乎并无飞行能力以及苏辰的状态,独孤博也只得压下焦躁,选择雇佣了一辆宽敞舒适的马车代步。
他自己则盘膝坐在车辕之上,闭目调息,实则心神紧绷,时刻留意着车厢内外的动静。
马车沿着官道疾驰。
就在距离天斗城还有约莫半日路程,途径一处相对繁华的驿站小镇时,前方的道路忽然出现了短暂的拥堵。
一支规模不大却极其华贵、戒备森严的车队被一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拦住了去路。
流民们似乎在苦苦哀求着什么,声音嘈杂凄惶。
“嗯?”坐在车辕闭目的独孤博睁开了眼睛,眉头微皱。“皇家仪仗?雪清河的车架?”
苏辰闻言,心中一动。
雪清河?那不是千仞雪假扮的天斗帝国太子么?他透过车窗缝隙望去。
只见车队中央,一辆最为奢华低调的明黄色马车车门打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走了下来。
那人身着绣着四爪金蟒的淡金色常服,容貌俊朗儒雅,气质温润如玉,举手投足间带着天生的高贵与从容。
正是天斗太子,“雪清河”。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悯与凝重,温声对为首的骑士将领吩咐了几句,又示意随从拿出一些食物和银钱。
“看来是流民求告,太子殿下亲自赈济。”
车厢外,独孤博低声自语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对这位素有贤名的太子的认可。
他虽然性格孤僻,但对帝国太子表面上的仁德还是有所耳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