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校门口依依惜别,轻声细语说了几句, 直到欣欣老师背影消失在校道尽头, 江义豪才转身上车,神情倏然冷了下来。
他察觉到了——从欣欣老师那栋山边别墅出来起, 一辆深灰色丰田就悄无声息缀在后头, 一路跟到校门口,才拐进岔路没了影。
他被人盯梢了。
普通人或许浑然不觉,可江义豪是练过神识的修士,记性好得惊人, 连对方车牌反光的角度、尾灯闪烁的节奏,都刻在脑子里。
那车,早在别墅区出口就晃过两次,绝非巧合。
“敢跟老子?胆子倒挺肥。”
他嘴角一扯,冷笑浮起。
脚下一踩油门,法拉利如离弦之箭,直奔屯门郊野而去。
后视镜里,那辆丰田并未立刻追上来。
可江义豪神识外放,清晰感知到它拐进旁街,七绕八绕,兜了个大圈子, 两分钟后,竟又稳稳咬住他的车尾。
“啧,这跟梢功夫,倒是老辣。”
他略一挑眉。
单凭一辆车,不动声色锁死目标,连专业差馆的飞虎追踪组都得靠多车轮换才能做到。
这人,绝非泛泛之辈。
江义豪神色未变,甚至有些兴味。
既然对方敢来,必有所恃。
好在他早把车开向屯门偏僻荒径——那里,正适合把戏唱完。
对方只要咬住他不放,就注定会被引向城郊。
等到了那儿,想绕道甩掉他?门儿都没有——整条路只有一条出口。
没过多久,江义豪一踩油门,车子便如离弦之箭,直插郊外那条空旷的柏油路。
路两旁是大片大片金灿灿的油菜田,风一吹,浪一样翻涌。
他猛地拧动方向盘,车速骤然飙升,引擎嘶吼着喷出一股白烟,眨眼间就把后头那辆尾巴甩开老远。
此时,尾随车辆里,司机瞳孔一缩,脸色刷地发白。
他不确定江义豪是否已察觉自己,才突然提速。
要是真被识破了……继续跟下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可犹豫片刻,他还是咬牙攥紧方向盘——毕竟,他曾在警队干过十年,身手和反应都还在;就算江义豪认出他,想当街截停一辆疾驰的车?谈何容易。
只是,他不敢猛踩油门。
太扎眼,太露馅。
只能一点点往上提速,让车身晃动得毫不起眼,像只是寻常赶路。
而江义豪早已把车开到公路尽头——一个急弯前的死角。
他利落地刹停,方向盘一打,法拉利横着卡死在路中央,像一道突兀的铁闸。
拐弯前,对方根本看不见它;可车头刚一探出来,迎面就是这台庞然大物,严丝合缝地堵死去路。
等会儿人一现身,江义豪就直接上前拽门、拖人、摁倒——连问都不用多问一句,先揪出幕后黑手再说。
一切落定,他靠在路边栏杆上,指尖轻敲大腿,静等猎物入瓮。
果然,不出所料。
那辆尾行车转眼就冲到弯口,毫无防备,一头撞进埋伏圈。
车轮猛刹,轮胎尖啸着刮擦地面,司机心口猛地一沉,脑中轰然炸开两个字:完了!
他本能挂倒挡,油门踩到底,想倒车逃窜——
可就在那一瞬,左侧车窗“砰”一声炸裂!
碎玻璃像冰雹般迸溅,蛛网状裂痕瞬间爬满整块玻璃。
“操!”
男人惊叫出声,双手本能护住脸和眼睛,身子往后猛缩。
可飞溅的玻璃碴子仍如细针般扎进小臂,火辣辣地疼。
江义豪却笑得轻松,手里拎着根沉甸甸的金属棒球棍——刚才是他从储物戒里顺取而出,照着驾驶室侧窗狠狠一抡,干脆利落。
他跨步上前,一把拽开车门,单手掐住那人后颈,像拎麻袋似的将人拖出驾驶座,顺势往地上一掼。
“谁派你来的?”江义豪俯视着他,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跟踪我,图什么?”
男人瘫在地上,慢慢松开护头的手,额角渗着冷汗。
刚才那一拽,快得连反应都来不及——他曾是警队格斗教官,此刻却像纸糊的一样被轻易掀翻。
这股蛮力,这股狠劲,让他脊背发凉,连挣扎的念头都不敢冒头。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哑声道:“江先生……对不起,我是私家侦探。”
“接了活儿,才跟着您。但雇主是谁……我不能说。”
哪怕被按在地上,他仍绷着最后一份职业底线。
“私家侦探?”
江义豪挑眉,语气里透着一丝荒谬。
最近他没得罪谁,更没卷进任何明面上的麻烦。
就算真有人想动他,也绝不会找这种不痛不痒的路子——洪兴龙头,岂是几个偷拍镜头就能撼动的?
他名下全是正经生意,账目干净,人脉通天;真有把柄,早被条子盯死了,哪还轮得到一个私家侦探晃悠?
“你凭什么盯我?”
“谁给你的胆子?”
“今天你不把名字吐出来——”
他顿了顿,嘴角微扬,眼神却冷得像刀,“我就让你永远留在这片油菜地里。”
男人浑身一颤,终于彻底清醒过来——眼前这人不是普通商人,是洪兴话事人。
差佬出身的他太清楚:混江湖的,手上没几条命,坐不到这个位置。
江义豪说杀,那就真敢动手。
他闭了闭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再睁开时,声音发干:“江先生……换作平时,我死也不会开口。”
“可您不一样,我承认——我真慌了!”
“行吧,既然你执意要问,那我也只能实话实说了,志。”
“雇我的,是李家二公子,李承天。”
“李承天?竟是那个不入流的货色?”
江义豪眉头一挑,眼神骤然凝住。
他压根没料到,暗中盯梢自己的,居然是这位李家二少。
虽说两人只在酒会上匆匆照过一面,
但就那十几分钟的寒暄,江义豪已看出——这人表面斯文,骨子里却透着股浮躁劲儿,不是个沉得住气的主。
按理说,既已摸清自己身份,就该收手避让,哪还敢往枪口上撞?
可他低估了一件事:李承天对欣欣老师那点心思,早已烧得没了分寸。
老话讲得透亮:色令智昏。
这李承天竟真敢请私家侦探,一路尾随江义豪,从屯门中学跟到洪义大厦门口。
虽没闹出实际麻烦,也没动他一根毫毛,
可那藏在暗处的窥探目光,早把他的盘算照得通亮——江义豪绝不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敢查他?那就得尝尝滋味。
他垂眼扫了扫跪在地上的侦探,懒洋洋抬手一挥:“你拿钱办事,本无可厚非。可查谁不好,偏查到我头上——不敲打敲打,往后人人都敢踩一脚了。”
那人一听,额头“咚”一声磕在地上,声音发颤:“江先生!真对不住啊!”
“我要早知道盯的是您,借我十条命也不敢接这单啊!”
“呵,现在说这些,顶什么用?”
“听好了——既然我认得你这张脸,你就别琢磨着溜了。”
“洪兴在港岛找个人,比翻一页报纸还容易。”
“明早九点,你自己去洪义大厦,找楼下当值的保安,主动领罚。”
江义豪手腕一摆,语气干脆利落:“滚吧。”
那人如蒙大赦,连声道谢,转身拔腿就跑,鞋跟都差点甩飞。
虽说免不了挨顿收拾,但看江义豪神色淡然、没动杀心, 他心里反倒松了口气——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江义豪目送他消失在楼梯口,慢悠悠坐回法拉利驾驶座。
靠近真皮椅背,指尖轻轻叩着方向盘。
他在琢磨:怎么给李承天这个二少爷,上一堂够分量的课?
毕竟,跟踪调查不算犯法,想借警局或法院扳倒他,纯属白费功夫。
洪兴虽是江湖出身,但眼下正全力洗白,转向正经生意。
若还像从前那样喊打喊杀,只会坏了刚搭起的台子。
念头转了几圈,他已有了主意。
引擎轰鸣,车子箭一般驶离屯门中学。
不到五十分钟,洪义大厦那栋玻璃幕墙大楼已赫然在目。
他下车径直找到一楼保安队长,几句话交代清楚,便乘电梯直上顶楼董事长办公室。
“咚、咚、咚。”
刚在老板椅里坐下,门外便传来轻而有节奏的敲门声。
“进来!”江义豪嗓音清朗。
门开,一道窈窕身影款步而入。
是新招的秘书,刚来不到一周。
她一进门便抿唇一笑,声音软得像裹了蜜:“江先生,这几份合同请您过目签字,我放桌上了。”
“嗯。”江义豪应了一声,目光仍落在窗外。
这姑娘生得明艳动人,可他此刻满脑子都是李家二少的事,半点没往她身上落。
秘书眼波微黯,默默把文件摊平、压好,转身欲走——江义豪眼角余光一掠,忽然开口:“稍等。”
“江先生,有什么吩咐?”她立刻转身,笑容甜润,眼尾微微上挑,像两弯新月。
江义豪神色未动,只淡淡道:“去把港岛‘小李家’的底细调出来,越全越好,一小时后送我桌上。”
“小李家?”
“就是观塘那边做五金、塑胶、小家电的那个李家。”
“明白!马上办!”她点头应下,快步退出。
虽没被多看一眼,心里难免泛起一丝失落,但任务既已落定,她脚下便没半分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