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晓梦。
张世安一怔,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等等……我们很熟吗?
她一个堂堂天宗宗主,为我一个萍水相逢之人硬扛燕十三?
莫非……是因为迷上了我的段子,怕我挂了以后没人讲《九州异闻录》续集?
念头一起,他竟有种荒诞又微妙的错觉。
但很快他就冷静下来。
这绝不是一时兴起。
晓梦是什么人?道门天宗之主,心机深似海,步步皆算计。
从燕十三现身那一刻起,她就在权衡利弊。
张世安虽破指玄,却只是初入门槛的小指玄,对上燕十三,十死无生。
此时出手相护,既能结好这位横空出世的神秘天才,又能立威于众目睽睽之下。
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哼。”燕十三冷笑,手中阔剑缓缓出鞘,寒芒吞吐,“听说你十八岁入指玄,号称天宗第一人?那就让我看看,这块招牌,到底有多硬!”
话音未落,一股狂暴剑意如怒潮席卷,茶盏震裂,屋梁嗡鸣!
四周听众脸色煞白,抱头鼠窜,唯恐被余波扫中化作飞灰。
“要打起来了!晓梦对战燕十三!”
“谁更强?我觉得燕十三更猛,疯子打架不要命啊!”
“唉……我就想安静听个《龙渊秘录》,怎么每次都有人来拆台?上次是欧冶子那个老流氓,这次又来个杀人狂魔!”
“树大招风啊……现在张先生名动九州,谁不想踩一脚扬名?”
喧嚣之中,晓梦神色未动。
她轻轻将长剑横于身侧,白衣胜雪,宛如月下孤峰。
淡淡一句,轻如拂尘:
“张先生,这几日听书未曾付赏钱,今日这一战,便当补上了。”
张世安差点呛住。
这是哪门子的报酬?等你俩打完,我还得给你擦屁股?
转念一想,倒也不亏。
虽已登临指玄,但九州之中真正的顶尖强者,他所知寥寥。
如今能亲眼见证一场指玄巅峰对决,实乃千载难逢的机缘。
正当他准备退至角落、悠哉观战时——
忽闻一声豪笑自二楼炸响:
“哈哈哈!晓梦姑娘且慢动手,我与张先生早有约定,岂能让他涉险!”
笑声未落,一道佝偻身影如断线纸鸢般跃下。
落地无声,只有一阵风掠过檐角。
“你又是谁?”燕十三眯眼。
“一介车夫罢了。”老黄咧嘴一笑,满脸褶子堆出几分憨态。
车夫?放屁!
燕十三瞳孔一缩——此人气息深不见底,分明是扮猪吃虎的老怪物!
这时,乌鸦猛然盯向老黄背上那口陈旧剑匣,呼吸一滞,脱口疾呼:
“燕兄小心!此人正是我之前提过的……剑九黄!”
剑九黄?
北凉剑神?!
燕十三浑身血液瞬间沸腾!
双目燃起猩红战焰,仿佛嗅到血腥的狼王。
他要的从来不是胜利。
而是碾压强者,在尸山血海中踏出属于自己的通天路!
“好!”他仰天狂啸,剑气冲霄,“剑九黄——这才配做我的对手!”
燕十三战意沸腾,手中那柄阔剑微微震颤,仿佛在低吼着渴血的欲望。
煞气自他周身喷涌而出,如黑潮翻卷,似怒海狂澜,压迫得四周空气都扭曲起来。
茶楼里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炸开,有人脸色惨白,转身就往外逃,连滚带爬也不顾体面;更有胆小者直接脚底抹油,人影都没见着,早就窜出了三条街。
张世安眼瞅着听众一哄而散,心头顿时火起——
这算哪门子事?!
老子正说到紧要关头,你们倒好,一个比一个能打,真打起来我还说个屁的书?
“等等!”
他急忙出声阻拦,可惜晚了半步。
燕十三眸光一寒,身形暴起,阔剑撕裂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凌厉之势,直劈老黄面门——
“正好热热身。”
老黄咧嘴一笑,憨态依旧,可背上的剑匣却猛然一震,一道寒光破鞘而出,快若惊鸿,疾如电闪!
一旁的晓梦秀眉微蹙,素手轻抬,内力奔涌如江河决堤,显然也准备下场搅这一滩浑水。
卧槽!
张世安眼前一黑——
这三个疯子要是真干上了,这茶楼怕是得从地图上除名!
念头未落,他人已动。
身影一晃,诡谲莫测,下一瞬竟已稳稳立于三人之间,脚踏奇门,掌御八方!
风后奇门——开!
以身为阵,借势通玄!
刹那间,一股浩瀚气息自他体内轰然炸开,气势节节攀升,仿佛天地都在为他让路!
“——住手!”
一声断喝,宛如惊雷炸响,震得屋梁簌簌落灰。
只见他左手五指如铁钳,一把攥住燕十三劈下的阔剑刃锋;右手两指并拢,竟硬生生夹住了老黄那道夺命飞剑的剑尖!
叮——
那一声轻响,像是斩断了时间的丝线。
茶馆内外,鸦雀无声。
所有目光凝固在他身上,呼吸停滞,心跳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刚才还剑拔弩张、杀气冲霄的两大高手,此刻如同被无形巨手扼住咽喉,气势尽散,连剑都动弹不得。
就连晓梦抬起的手掌也僵在半空,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震骇。
她分明感知到——眼前这个说书先生,气息深不可测,竟与她同处大指玄之巅!
……
片刻死寂之后,茶楼外尚未逃远的看客们终于回过神来,一个个瞪圆了眼,失声惊叫——
“我草!张先生徒手接住了剑九黄前辈的飞剑?!”
“你没瞎吧?我也看见了!那可是连城墙都能洞穿的一剑啊!”
“哎哟我去,掐我一下!疼吗?疼就不是做梦!”
“张先生两根手指夹住燕十三的剑?这特么是人干的事?”
“我一直以为他就是个会点功夫的说书先生,谁想到竟是个活神仙!”
“剑九黄十数年前便已登临大指玄巅峰,天下皆知!可张先生竟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拦下二人联手之势……”
“难道他是陆地神仙转世?”
“不,他的气息波动仍在大指玄范畴,但这份掌控力……太吓人了。”
“我原以为顶多二品宗师,谁能想到,居然是和天宗晓梦一个级别的怪物?”
“大指玄强者为何要在茶楼卖嘴皮子?图个清静?”
“全九州的大指玄掰手指都数得过来,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张世安’这个名字?”
“隐世高人多了去了,你听过的才算怪。”
“现在谁还敢说张先生怕燕十三?我看是他懒得动手罢了!”
客栈之内,欧冶子双目圆睁,死死盯着张世安,整张脸都扭曲成一片震惊。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张世安……竟然踏入大指玄?”
他如遭雷击,浑身发麻,脑子嗡嗡作响。
晓梦十八岁破指玄,已是九州罕见的妖孽天才。
而张世安,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竟已站在指玄尽头?
这世间还有天理吗?!
青城派弟子缓过神来,声音发虚地问:
“师叔……我们……还要去找那两位师弟麻烦吗?”
欧冶子猛地扭头,狠狠啐了一口:
“你们脑子被驴踢了?!去找一个大指玄的麻烦?你是想死还是想投胎?!”
他气得浑身发抖,胸膛起伏不定,再看向张世安时,眼神已从不屑转为惊惧。
他十余年前才堪堪突破指玄,至今卡在小指玄不得寸进。
大指玄,那是他只能仰望的境界。
纵然他剑术精湛,阅历丰富,在真正的顶尖强者面前,也不过是一介蝼蚁。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
他们惹上的,根本不是什么江湖说书匠。
而是一个藏得极深、强得离谱的恐怖存在。
此刻,欧冶子回想前几日那场风波,脊背不由得一阵发凉。
若非剑九黄及时出手拦下,
他真要跟张世安动起手来,后果简直不敢细想!
一念及此,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衣领。
身旁的弟子战战兢兢地开口:“师叔,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事?是否立刻启程回青城山?”
欧冶子先是微微颔首,旋即又缓缓摇头。
“不急。”他声音低沉,“在武帝城再留几日。
张世安堂堂大指玄强者,竟甘愿在这市井茶楼里说书论道,其中必有隐情。
等我摸清他真正目的,再做定夺。
你先用飞信传讯回宗门,将近日变故如实禀报。”
他对张世安依旧心存戒备,
报复之心倒是熄了,可也绝无可能低头求和。
……
茶楼之内,尘埃未定。
晓梦瞳孔骤缩,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分明看见张世安身形一晃,似风掠影,下一瞬已立于两人之间,轻描淡写便化解了那凌厉攻势。
那一瞬间,仿佛时间都凝滞了。
大指玄?!
开什么玩笑!
几天前她亲眼所见——张世安才刚刚踏入小指玄,气息浮动,根基未稳。
这才短短数日,竟一跃跨入大指玄之境?
荒谬!逆天!简直匪夷所思!
她僵在原地,脑海一片空白,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感知是否出了差错。
老黄亦是满脸骇然,死死盯着张世安,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
大指玄?!
这怎么可能?!
上次欧冶子上门挑衅时,此人不过初入指玄,连气机都未曾彻底稳固。
这才几天?他就完成了寻常修士十年苦修都未必能触碰的飞跃?
就算是陆地神仙亲自灌顶传功,也没这么离谱的进境!
就在这死寂般的震惊中——
“你们在我这儿打生打死,是打算把掌柜的茶楼给拆了?”
张世安终于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