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日。
张世安终于归来,要在茶楼开讲老天师下山那一战。
消息一出,茶楼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可但凡他现身之处,人群自动退开三米,恭敬让道,等他走过后才悄然合拢,仿佛面对的是不可冒犯的神明。
他刚落座,众人便察觉异样。
往日独占二楼雅间C位的天宗宗主——晓梦大师,此刻竟跪坐于张世安身侧,素手执壶,低眉顺目,亲自斟茶!
张世安还未开口说话,台下已炸了锅。
“卧槽!那是晓梦?!”
“没认错!银发如瀑,脸美得不像真人,绝对是她!”
“我还纳闷她为啥跟在张世安后面,原来是来泡茶的?”
“等等……天宗宗主给张世安倒水?你逗我?”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前排看得真切,后排不信,只当是吹牛。
可就在这时,晓梦缓缓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动,全场寂静。
远处的人、甚至茶楼外的人都看清了她的脸——美得让人窒息。
刹那间,喧嚣炸裂,旋即又死一般安静。
紧接着,晓梦的一句话,如同天雷轰顶,砸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她站到张世安身后,取出腰间丝质小扇,轻轻摇动,柔声问道:“张先生,风力可还合适?”
张世安淡淡道:“再重点。”
“好。”
晓梦应声,不多言,继续扇风。
纵然早有准备,但在众目睽睽之下行此卑微之事,她心头仍掠过一丝羞赧——
确切地说,是尴尬。
而这一幕,让整座茶楼的目光都扭曲了。
良久,轰然爆发。
“我的妈呀!真是晓梦大师!”
“这语气……难道她真成张世安的丫鬟了?”
“卧槽,什么情况?我脑子不够用了!”
“谁能给我个解释?我心态炸了!我心中的仙女,转头就成了张先生的贴身侍女?”
“张先生,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张世安端坐如钟,神色从容,唇角微扬:“大家都知道天宗那柄镇派神兵——秋骊剑,机缘巧合下落到了我手里。”
“不过对我而言,此剑不过是身外之物。”
“前些日子,晓梦姑娘亲自登门讨还,我自然二话不说,物归原主。”
“没谈条件,也没提任何要求,更没逼迫她做任何事。”
“是她自己觉得欠了人情,才主动提出,在我于武帝城说书这段时日,暂作随侍,照料起居。仅此而已,诸位不必过度解读。”
“来听故事,才是正经事。”
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可听在晓梦耳中,却如春风拂面。
她悄然抬眼,心底泛起一丝感激——他竟在众人面前,将她的姿态托得如此之高。
而台下早已炸开了锅。
“卧槽,真的假的?!”
“天宗宗主,堂堂晓梦大师,真成了张先生的丫鬟?”
“你懂什么,张先生可是陆地神仙级别的人物!多少人跪着想当这‘丫鬟’,人家还看不上呢!”
“瞧瞧,郎才女貌,一个风度翩翩,一个清冷出尘,说不定真能谱段传奇姻缘!”
“别说,越看越配啊……”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茶楼瞬间成了八卦战场。
晓梦听着那些话,耳尖微微发烫,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袖。
真实……太难为情了。
就在这喧哗之际,张世安两指一夹,紫檀惊堂木稳稳入掌,高举半空,旋即猛然拍下——
“啪!”
一声炸响,全场骤然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齐刷刷盯在他身上。
“诸位,且听下回分解。”
他声音不高,却如刀锋划过寂静。
“话说那全性代掌门龚庆,心狠手辣,亲手斩杀师弟田晋中,更以邪术剜取其关于甲申之乱的记忆残片。此举彻底激怒龙虎山老天师张之维,怒发冲冠,誓要一人一剑,踏平全性。”
“老天师下山,不设界限,见全性者,杀无赦。所过之处,腥风血雨,全性之人闻之色变,或潜逃深山,或聚残部负隅顽抗。他们暗杀龙虎卧底,布阵设伏,妄图困杀天师——可笑的是,老天师一身通玄修为,破局如撕纸,谈笑间灰飞烟灭。”
“酒肆一战,目睹弟子受虐,老天师忍无可忍,向整个异人界掷出战帖:欲战者,锡林郭勒草原上见真章!此言一出,犹如惊雷滚过长空,群雄震动,各路高手纷纷响应,誓与全性清算旧账,异人界风云再起。”
“然而,就在老天师剑指全性、势不可挡之时——异人官方势力与十佬竟联手出手,公然阻拦!”
“这一手,直接把天下人看傻了眼。”
张世安说到此处,戛然而止,侧身接过晓梦递来的热茶,轻啜一口,神情悠然。
台下却已彻底沸腾。
“啥?官方帮全性?!”
“自己人打自己人,演哪出?”
“为啥不挺老天师,反倒拦着他?”
“你们忘了上次张先生怎么说的?”
“对啊!他说过——有些所谓正道,自己屁股也不干净,为了立威,干脆捧出个全姓当靶子,好显得他们多正义。”
“呵,这逻辑也太脏了吧?”
“可张先生都讲两回了,恐怕……不是空穴来风。”
二楼雅间内,张松溪盯着楼下那一幕——晓梦低眉顺眼为张世安斟茶,神情复杂。
徐世子瞥他一眼,再度开口:“松溪兄,你说,老天师面对十佬围堵、全性反扑,会如何应对?”
“纵然他强绝一时,逆流而行,怕也寸步难行吧?”
张松溪沉默片刻,目光沉定,缓缓道:
“老天师与我师性情相近。若我师决意杀一人,哪怕九洲高手尽出,围于四野,他也只会踏步向前,一剑破之。绝不回头。”
徐世子闻言,嘴角微扬,眼中笑意渐浓。
但他好奇心未歇,又笑问一句:
“你们道士不是讲究慈悲不杀?怎么一个个杀气腾腾,动不动就要拔剑?”
张松溪慢悠悠捋了把胡须,唇角微扬,眸光轻闪,朝对面雅间里的空闻、空智二人一抬下巴,语气淡得像风过林梢:“呵,那些光头念的‘不杀生’经,不过是自己捧出来的招牌罢了。咱们道门讲究顺势而为,斩妖除邪,该动手时绝不手软。再说了——佛家不也有句话叫‘金刚怒目,菩萨低眉’?一个道理掰开揉碎了讲,能说三天三夜,也未必说得透。世子若真想听个明白,等张先生讲完课,我陪你细品。”
徐世子一听,连忙摆手,举杯掩面:“别别别,张真人留步,咱喝茶,喝茶要紧。”
与此同时,酒楼屋顶,赤练蹲在檐角,眉头拧成一团,一脸不解:“我就想不通,为啥十佬和官方非要拦老天师?这种大快人心的事,怎么就没轮到咱们出手?”
隐蝠斜她一眼,语气无奈:“上次不是都解释过了?你当时不是也在场?”
赤练瘪嘴,委屈巴巴:“是说了,可我没听懂嘛。”
一直沉默如影的白凤终于启唇,声音清冷如霜:“所谓名门正派,不过是一群靠名声吃饭的演员罢了。他们嘴上喊着怕老天师滥杀无辜,实则心里打得全是算盘。全性这枚‘反派棋子’,对他们来说太重要了。没有邪,哪来正?有了敌人,才能拉帮结派,合纵连横,维持表面团结。可一旦老天师把全性连根拔起,异人界立马就得内斗。没了外患,矛盾全往里炸。说到底,还不是为了利益?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才是十佬和官方出手阻拦的根本原因。不过……以老天师的实力,他们的拦路,大概率只是螳臂当车。”
隐蝠瞳孔一缩,低声道:“原来还有这层深意?我还以为,他们只是想遮丑而已。”
白凤轻笑一声,似嘲似叹:“这世上的事,哪有表面那么简单?”
楼下茶馆内,张世安再度开嗓。
“老天师见十佬与官方现身,眉梢微动,语气平静却透着冷意:
‘你们来这儿,做什么?’
其余人皆屏息凝神,谁也不敢贸然接话。唯有那位代表官方的中年人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赔笑开口:
‘老天师您别误会,我们是奉命请您几位去谈谈。这次的事闹得太大,上面很重视。您有什么条件尽管提,何必走到这一步?’
意图昭然若揭。老天师眼皮都没抬,依旧云淡风轻:
‘不必了,都回去吧。’
偏有人不知死活,仗着人多胆壮,腆着脸凑上来:
‘老天师,咱们大老远赶来,您多少给点面子?公司也不容易,通融通融呗?’
老天师目光一转,认出此人是术字门的后辈,眼神骤冷:
‘术字门,也想管我的事?’
那后生顿时腿软,连连后退,颤声告饶:
‘不敢!绝无此意!’
眼看局势僵持,十佬之中一位与老天师交情极深的老友终于站了出来。
此人正是陆瑾,年过百岁,人称‘一生无瑕’,乃三一门最后传人,身负逆生三重之秘,更掌握八奇技之一的通天篆!战力冠绝群伦,与张之维私交深厚,多年切磋不分高下——堪称如今唯一有可能劝住老天师的人!”
“身为十佬之一,陆老爷子不仅实力通天,更是一生坚守道义。哪怕他对全性恨之入骨,却仍在此刻挺身而出,拦在老天师面前。”
“‘一生无瑕’四个字,可不是吹出来的。”有人低声感慨。
只见陆瑾稳立当场,直视老友,语重心长:
“老张啊,你要替老田报仇,兄弟懂。可这一路追杀得太狠,不像你的作风。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有事跟我说,我帮你扛!”
然而此时的老天师,早已杀意弥漫,双目含煞,岂会因几句旧情便停下脚步?
“再说了,那桩动摇汉人心魄的秘密,若真能随口说出来,他又何必大动干戈,杀到这地步?”
“除非龚庆那个全新代理掌门亲自露面,否则张之维这一身煞气,绝不会收手!”
“可笑的是,这些隐情连陆瑾这等至交都不得而知,半句也不能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