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定主意:问路。有人肯指条明道,自然最好;若有人拦路耍横——那就别怪他刀下不留活口。
他抽出匕首,在左小臂上干脆利落地划了三道口子。血珠立刻涌出,他俯身将血滴进近旁湿漉漉的河床。
“哗啦——!”
河水猛地翻滚起来,像烧开了似的。
“我靠!”张世安心头一紧,一股腥风已扑面而来。
水面骤然炸开,一条黑鳞森森的巨蟒破水而出,足有十来米长!他脚下一蹬,箭一般扎进水里。
刚入水,那黑影便如离弦之箭直扑过来。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看清这畜生的分量——比龙差不了多少,只是满身细密硬甲,让动作略显滞重,却更添几分凶悍。
张世安猛蹬河底,借力朝岸边猛蹿。他不敢赌这大家伙会不会下死手,真要硬扛,怕是骨头渣子都剩不下,先撤为妙。
可刚跃入水中,巨蟒已衔尾而至,快得只留下一道墨色残影。
他咬牙狂奔,同时反手抽出匕首,刃尖寒光一闪,摆出迎战架势。
水下顿时搅成一团浑浊漩涡。巨蟒甩尾、张口、缠绞,张世安翻滚、格挡、闪避,两人贴身缠斗,水花四溅,浪沫横飞。
匕首狠狠扎进它腹侧,却只刺穿一层厚皮,连血都没溅几滴——这玩意儿皮糙肉厚得离谱,寻常兵刃根本破不开。
可伤口一见血,巨蟒彻底疯了,嘶鸣震耳。张世安趁机猛蹬河底淤泥,拼尽全力朝岸边滑去。
脚刚沾岸,巨蟒巨头已噬到眼前!千钧一发之际,他横刀一架,刀背死死抵住两颗獠牙——那股咬合力几乎震裂他虎口,若慢半拍,整条胳膊就得交代在这儿。
“呃啊——!”他喉咙里迸出一声闷吼,竟压不住那股蛮力。
巨蟒疯狂甩头,他只得拼命侧身闪躲,可尾巴横扫而来,“砰”地抽在他小腿上,整个人差点栽回水里。
眼看一时奈何不了他,巨蟒突然昂首蓄力,接着如巨锤般兜头砸下!
张世安就地一滚,险险避开,可左肩猛地一热——低头一看,肩头已被撕开一道深口,鲜血瞬间浸透衣衫。
巨蟒松口,又张开血盆大口扑来。张世安二话不说,翻身跳回河中。
那畜生紧跟着纵身跃下,两条身影在激流里翻腾撕咬,谁都不肯松口,谁都不愿退半步。
“嘶——!”水下,猩红信子猛地弹出,毒涎四溢。
“嘭!”张世安瞅准时机,一手死扣七寸,借势一掀,硬生生把巨蟒掀得肚皮朝天!
他顺势骑上蛇颈,任它疯狂扭动,另一只手攥紧匕首,狠准快地割开它颈侧大动脉。血喷如泉,巨蟒挣扎渐渐弱了下去。
张世安喘匀气息,稳稳坐在它背上,静等动静。
他琢磨着:这货能在河里活这么久,说不定听得懂人话。
“喂——你有名字没?”他扬声喊。
巨蟒眼皮都没抬一下。
“叫你呢!哑巴?”
依旧死寂,像块泡软的朽木。
“名字!你到底有没有名字!”他连吼数声,嗓子都劈了叉,巨蟒仍瘫着不动。
张世安有点泄气,低头瞥了眼自己渗血的胸口,又瞄了瞄巨蟒脖颈上缓缓搏动的青筋——忽然眼睛一亮。
他伸出手指,直往巨蟒紧闭的嘴里塞。
想把它弄醒。
可那嘴闭得严丝合缝,他使出吃奶的劲也撬不开。
干脆换招——手掌整个探进去!巨蟒嘴巴够大,他左手撑住蛇首防止它乱晃,右手五指并拢,顺着牙缝硬往里顶,指节都顶得发白……
巨蟒还是没睁眼,但身子微微颤了颤,像是在混沌里,勉强睁开了一条缝。
张世安一见这情形,心里就清楚——这招彻底失效了,那条巨蟒八成是被打懵了,瘫在那儿直翻白眼。
他指尖一动,从储物戒里抽出火焰刀,刀身赤红微颤,火光映得他眉宇发亮,正打算剥皮架火,烤它个外焦里嫩。
“吼——!”
一声震得林叶簌簌抖落的咆哮骤然劈开寂静,自密林深处滚滚压来。
张世安猛地抬眼,只见一头体型略逊于巨蟒、却更显凶悍的鳄鱼正踏着泥浪狂奔而至,粗壮四肢砸得地面闷响,尾尖扫过草丛,带起一片断枝残叶。
鳄鱼一眼锁住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巨蟒,瞳孔瞬间缩成竖线,冲着张世安龇出满口锯齿般的獠牙,喉间滚动着低沉如雷的怒吼。
张世安嘴角一扯,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对付那条巨蟒他尚且吃力,可眼前这头?呵,捏扁搓圆,随他心意。
鳄鱼冲到离他不过五六步远时,竟猛地刹住前爪,腰身一拧,掉头蹿进旁边一条窄溪,水花炸开半人高。张世安一怔:这玩意儿……还会临阵脱逃?他本以为对方是来替巨蟒报仇的。
转念一想,他便释然了——荒芜之森向来是活命靠脑子的地方,能活到今天的野兽,没点机智早成了别人肚里的渣。撞上硬茬,撒腿就跑,再正常不过。
他没追,也没心思追。浑身骨头缝里都泛着酸胀,他把那条软塌塌的巨蟒随手甩进河里,扑通一声溅起浑浊水花。
他瘫倒在河滩一块被日头晒得温热的青石上,一手按住左肋,指腹下传来钝痛——刚才被鳄鱼横冲直撞撞断的几根肋骨,每一次呼吸都牵得胸腔发紧。眼下他气短乏力,腹中空鸣如鼓,四下连根可嚼的野果都没有,只能掬几捧清冽溪水灌下去,压一压翻腾的胃火。
水一入喉,眼皮就沉得抬不起来。他蜷在石头上睡了过去——不是放松,是身体实在撑不住了:伤口渗血未止,又被巨蟒毒牙咬穿肩头,毒素虽被系统压制,却像藤蔓一样缠着筋脉,拖得人神思昏沉。
再睁眼时,日头已悬在中天,刺得人眼疼。河岸空空如也,巨蟒尸首连根鳞片都没剩下,只余几缕暗红血丝在浅水里缓缓晕开。张世安撑身坐起,绕着四周细细扫视一圈,落叶齐整,鸟迹全无,连最寻常的鼠窜痕迹都找不到。
他眯起眼——那鳄鱼绝不会善罢甘休。它没走远,一定伏在暗处,等着他松懈、等着他虚弱、等着一击必杀。
他不再犹豫,转身扎进丛林更幽暗的腹地。
这儿的猛禽走兽,真不是闹着玩的。秃鹫盘旋如黑云压顶,山豹伏草似影子游移,连树冠上的毒蛛都比拳头大。张世安一边走一边默念:别盯上我,别盯上我……
可惜老天没听见。
这片林子的凶性,远超他此前所遇——比那头撕裂过三名猎人的铁羽巨鹰更暴戾,比雪原上独行百里的霜鬃熊更难缠。
他接连撞上巨蚺盘踞的枯潭、吐信如鞭的七寸蛇、背甲泛紫的岩蜥、还有织网横跨两棵古松的豹纹蛛……
他记不清自己是在暴雨里跋涉,还是在瘴雾中喘息,只记得每一步都踩在生死线上。但命,终究是保住了。
不止保住,还赚得盆满钵满——狼群被他斩得只剩哀嚎,鹿群被逼进绝崖,连横冲直撞的黑瞎子也被他引到塌方坡下,砸得脑浆迸裂。
这些猛兽的内丹,是炼药师抢破头的硬货。张世安自然一个没漏,尽数收进储物戒。
运气也算厚待他——多数遭遇的,不过是拱土的野猪、窜林的兔子、扑棱乱飞的山鸡。可就是这些“小菜”,让他啃得满嘴油光,肚子终于不再咕咕叫唤。
如今他走路虽仍有些晃,但伤口已结痂发痒,系统界面跳着淡蓝提示:“细胞再生中,预计恢复度78%”。他拖着巨蟒尸体挪到一棵歪脖子古树下——这是方圆十里唯一能遮风挡雨的落脚点。
哪怕巨蟒早已断气,他仍不敢贸然靠近,蹲在三丈外用长棍拨弄半天,确认它连尾尖都不再抽动,才敢提刀上前。
他割下蟒尾,架起篝火慢炖。汤沸时香气扑鼻,肉质细韧弹牙,竟比山鸡还鲜上三分。
可当刀尖划开蟒腹,一团漆黑硬块卡在肠壁之间——他费了老大劲才剜出来。
竟是枚内丹!鸽蛋大小,表面浮着幽蓝脉络,握在手里隐隐发烫。
“啧,这鳄鱼倒是个‘富户’。”他掂了掂,哑然失笑。
鳄鱼皮韧如玄铁,寻常刀剑砍上去只留白痕,剥下来能做护心甲、绞成绞索、甚至缝成战靴;肉质更是滋补,炖汤能养半月伤。可真正值钱的,还是这枚内丹——单这一颗,够换十套精钢铠甲。
他翻来覆去看了许久,忽然挑眉:“等等……它怎么有俩?”
另一枚内丹藏得更深,裹在脊椎骨缝里,差点被他当碎骨剔掉。
他没急着吞。再馋也不敢——万一是毒丹,解毒丹再灵,也扛不住蚀骨化脉的奇毒。
他选了棵盘根错节的老榕树,在气生根缠绕的树洞里埋好两枚内丹,又用泥巴糊严实,拍了拍手:“等老子活下来,再回来取。”
沼泽?他看都不愿多看一眼——谁知道底下是不是正趴着一头能掀翻山岭的霸主?
他一把火烧尽残骸,沿原路折返。脚步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得踏实。边走边琢磨:实力,必须快点提上来。没有系统加持,他连那条巨蟒的尾巴都剁不断。
正思量间,一阵杂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断枯枝的脆响越来越密。
他瞬间绷紧脊背,右手滑向腰间短戟,左手悄然扣住袖中三枚淬毒镖——这鬼地方,连风都带着杀意。
他猫腰潜入一丛蕨类,屏息窥探。
可那身影越逼越近,毫无收敛之意。
终于,树影分开,一双竖瞳冷冷锁定了他。
“卧槽?!”张世安脱口而出,后颈汗毛根根倒竖,“这……这不是刚才那条巨蟒?!”
不对——这头更壮,鳞片泛着金属冷光,头颅昂起时几乎遮住半片天光。
它缓步逼近,却不急攻,只是停在十步之外,尾巴无声盘起,像一截蓄势待发的攻城弩。
可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不像野兽,亮得像盯着猎物的猎人。里面翻涌的,是赤裸裸的杀意、掠夺欲,还有一丝……近乎嘲弄的讥诮。
仿佛在说:你跑不掉。你死定了。
“我操……这畜生开窍了?”张世安喉结一滚,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突然想起——这玩意儿上次就想把他囫囵吞下,肚子里那柄火焰刀,怕是它最惦记的“宝贝”。
他非但没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掌心火光轰然腾起,映亮眼中跃动的战意。
张世安攥紧拳头,准备和那条巨蟒死磕到底——要么血溅当场,要么谈个明白。
可他压根没打算讲和。眼下肋骨裂了两根,左臂软塌塌垂着,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再拖下去,怕是连站都站不稳。
巨蟒也嗅出了杀意,竖瞳骤然收缩,信子“嘶”地弹出,喉间滚出低沉咆哮,猛地朝他暴冲而来!
张世安脚跟猛蹬泥地,整个人旋身腾空,右腿裹着风声横扫而出,“砰”一声狠踹在巨蟒七寸偏上处!
“轰隆——!”
巨蟒像根粗木桩砸进旁边一棵老榕树,树皮崩飞,枝叶乱颤,它又重重摔进腐叶堆里,晃了晃脑袋,竟又昂起头来,鳞片锃亮如铁,毫发无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