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一声龙吟陡然破喉而出,清越震林,惊得蜈蚣齐齐顿足。
趁这一瞬,他翻身跃下,贴着树干疾奔。可没跑几步,前路骤然一堵——一堵由数十条巨蟒交叠盘绕而成的火墙,鳞片森然,比之前所见任何一道屏障都更厚、更密、更令人窒息。
“啧!”他啐了一口,转身绕行。
兜了三圈,树影如牢,蛇影如网,始终挣不出去。他终于明白:自己早被围死了。只是不解,为何招来如此阵仗?莫非……真是因那蛇王之死?
嘶——!
嘶——!
嘶——!
嘶——!
四面八方齐声嘶鸣,张世安猛一抬头,只见满目苍翠尽被黑影覆盖——树干、枝杈、藤蔓、叶底……全是蛇,密密麻麻,静如寒潭,只余一双双竖瞳幽幽映光。
完了。
他脊背发凉,心沉入谷底。
就在此时,胸口突然一烫。
一枚赤红宝石悄然浮出衣襟,柔光晕染,如初升暖阳。
这是他从天宫学院藏经阁顺来的宝贝,天星子亲口所言:上品净邪石,专克阴秽妖祟。
信不信,此刻已无选择。
张世安一把扯下宝石,挂上脖颈,盘膝而坐,闭目凝神,默运《太初诀》。
功法流转,气息渐沉,周遭妖气如潮水般涌入识海,又被一层温润光晕悄然涤荡。
他忽然察觉异样——那些蛇虫竟不敢近身三尺,只匍匐在光晕边缘,鳞甲微颤,信子都不敢吐出半寸。
果然,是这石头在起作用。
他静心持咒,一遍又一遍默诵《太初诀》。此功重在养势炼魄,气场一日强过一日。他早已登临第三层,隐隐觉得,再苦修半年,第四层便唾手可及。
张世安屏住呼吸,一边默诵口诀,一边扫视四周。他察觉到盘踞在身侧的蛇群正悄然退散,一寸寸缩回幽暗的岩缝,最后彻底没了踪影。他肩膀一松,绷紧的后背终于卸下几分力道——看来那些蛇是躲回老巢去了。
可他没急着挪步,眼角余光已瞥见几条粗壮的蜈蚣正朝自己疾速爬来。
它们腹甲覆满乌沉沉的硬鳞,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八对长足刮擦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好在它们只靠毒液喷溅和利颚撕扯伤人,没见什么更诡谲的手段,张世安心里略定。
“嗖!”一支劲箭破空而至,钉穿蜈蚣背上那条蛇王的脊背。可惜蛇王甲胄太厚,箭尖虽透体而出,却只激得它暴怒嘶吼,声音尖利如裂帛。
这声嘶叫像号角,瞬间惊动了其余几条蜈蚣。它们齐刷刷扭过脑袋,复眼直勾勾锁住蛇王——显然认得这位“老大哥”。张世安立刻敛息闭气,贴着一棵虬结的老树蹲伏下去,连睫毛都不敢颤一下,活像一截枯木。
“嗖!嗖!嗖!”又是几支箭接连射出,直取蜈蚣要害。蜈蚣也不含糊,昂首喷出墨绿毒雾,腥气扑鼻。双方缠斗不过片刻,三只蜈蚣便被钉死在地,甲壳迸裂,黏液横流。
剩下两条个头最大、钳足最粗的蜈蚣,眼见同伴惨状,顿时红了复眼,调转方向,八足齐动,直扑放箭那人而去。
张世安盯着那两团黑压压的狰狞身影朝自己逼近,反倒心头一轻。
他缓缓吐纳一口长气,指节微屈,膝盖下沉,摆出了迎战姿态。
就在他肌肉绷紧、准备暴起的刹那——天边忽地掠过一道赤焰般的残影!
那火色巨影俯冲如电,不偏不倚撞上两条蜈蚣。轰然闷响中,血肉炸开,碎甲纷飞,只剩两团猩红雾气在风里飘散。
张世安仰头望去,只见一只庞然巨鸟悬停半空。它翼展逾十米,通体羽色灼灼似燃,尤其是额前那一簇翎毛,在日光下金芒流转,恍若熔金铸就。
“凤凰?”他脱口而出,喉头发干——这等神禽,不该栖于梧桐高枝、游于九霄云外吗?怎会落在这荒僻山坳里?更怪的是,它既不振翅远遁,也不倨傲睥睨,反而轻轻落在他身侧,垂首端详他片刻,又用锋利的爪尖拨了拨他衣襟,动作竟透着几分熟稔与邀约。
张世安怔住了:“……它这是,让我骑上去?”
念头荒唐,却比任何解释都靠谱。凤凰本该栖于灵山圣境,哪会踏足这瘴气弥漫的野岭?莫非……附近藏着一枚凤凰卵?这念头刚冒出来,便在他脑中扎了根。
若真有凤凰卵,那可是泼天机缘——千年人参、万年雪莲,在它面前都不过是草根烂叶。
他凝神思量片刻,心下了然:若此刻拒绝,怕是撑不到凤凰飞走,自己就得成了虫豸口粮。横竖是赌命,不如押这一把!
“啾——!”凤凰清唳一声,转身振翅,朝密林深处掠去。
张世安拔腿便追。一路穿林越涧,他越看越觉古怪:这林子活像打翻了调色盘——有的藤蔓粗如水缸、攀天而上;有的矮草才及脚踝,细弱伶仃;更有许多树木他闻所未闻,枝干扭曲如鬼爪,叶片泛着幽蓝微光。
他紧随凤凰掠过树冠,不多时,眼前豁然铺开一片怒浪翻涌的湖泊。湖心漩涡狂转,黑水如沸,漩涡中央浮着一座寸草不生的孤岛,死寂得令人心悸。
“吼——!”凤凰立于湖岸,引颈长啸。那声波似有实质,震得水面炸开层层白浪,滔天湖水竟被硬生生掀上岸来,泼洒如雨。
张世安看得目瞪口呆——这哪是飞禽,分明是控水的龙君!
“咕噜噜……”水面骤然破开,一条巨蟒昂首而出,鳞片森然反光。
张世安:“……”
“咕——!!!”另一侧水花炸裂,一头巨鳄破浪现身。它皮甲墨绿如古铜,纹路蜿蜒似上古符咒,獠牙交错,眼瞳浑浊泛黄,光是盯人一眼,便让人脊背发凉。
两兽并未扑向凤凰,反倒齐齐盯住张世安,喉间滚动着低沉的威胁嗡鸣。
凤凰歪头轻啼,随即朝巨蟒“嘶”地吐信,双翼微张,利爪离地半寸——俨然是狩猎前的姿态。
“吼!!!”巨鳄暴起发难,粗尾横扫,挟着腥风砸向凤凰!
“啾!”凤凰身形一晃,轻巧避开,旋即腾空盘旋,羽翼带起呼啸罡风。
“咚!!!”巨鳄猛蹬湖底,借势跃出水面,张口噬咬——可它刚离水半尺,就被一只金焰缭绕的巨爪精准扣住脖颈,狠狠提起!
“咔嚓!”脆响刺耳。
“噗通!”尸身坠湖,血水迅速晕开。
张世安愣在原地,脑子有点发懵——原以为这两头凶物是一伙的,谁知转眼就成了死敌?倒真是豺狼互噬,不死不休!
可这“互噬”的效率也太吓人了:一个照面,巨蟒连挣扎都没来得及,就成了一具瘫软的空壳。
他下意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心想:要不……改投巨蟒阵营?好歹肉多。
念头刚起,又被自己掐灭——刚才差点被蜈蚣啃得骨头都不剩,哪还敢赌第二回?眼下这俩煞星,至少还能护他一程。
张世安眯起眼,指尖在腿侧轻轻摩挲。速度他不怵,就看谁先露出破绽。
“嘶——!”另一条巨蟒猛地破开湖面,昂起狰狞头颅,冲着凤凰发出低沉如雷的咆哮。
这条蛇首比先前那头巨鳄更硕大,脖颈虬结,鳞片泛着幽青冷光,身躯修长却筋肉贲张,像一柄蓄势待发的黑铁长矛。
“咕——!”凤凰喉间滚出短促厉鸣,双瞳如熔金灼烧,死死锁住巨蟒,仿佛刚才撕碎同类的血腥一幕,早已被它抛在脑后。
“咕咕!”张世安也扬声应和,声音里带着跃跃欲试的劲儿,分明是在说:这架,我也要掺一脚!
凤凰偏过头,朝他喉间一震,吐出一声低哑闷响——是拒绝,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张世安心里咯噔一下,脸顿时垮了半截:合着自己连当个帮手的资格都没有?它八成嫌我手软脚慢,不够看!
“喂!你这鸟,真瞧不上我啊?!”他冲凤凰嚷了一嗓子,语气又气又急。
他哪知道,就在他们你来我往的当口,那头巨鳄已悄无声息地滑近,粗壮尾巴拨开水面,只余一双黄澄澄的竖瞳,在芦苇丛后冷冷盯住了他。
“轰——!”水浪炸裂,巨鳄暴起扑来,血盆大口裹着腥风,直咬向张世安咽喉!
凤凰终于甩开对手,双翼一振,如赤色流火般俯冲而下。
张世安拔腿狂奔,可双腿哪跑得过四爪猛兽?眨眼间,巨鳄獠牙已钳住他脖颈,拖着他一路翻滚、碾压,硬生生拽离战场。他整个人被死死卡在巨鳄齿缝之间,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呛着一股浓烈腐臭,熏得人头晕目眩。
“啾——!”
凤凰追至,利喙如矛,狠狠凿在巨鳄脊背!鳞甲瞬间焦黑龟裂,腾起一缕刺鼻白烟,巨鳄痛得仰天咆哮,浑身乱颤。
张世安趁机扭身挣脱,一个翻滚跌进泥沼。
“吼——!”巨鳄怒不可遏,调转方向,张开巨口就朝凤凰噬去!
“啾!”凤凰不退反进,双爪寒光迸射,直取巨鳄咽喉要害。可那巨鳄早有防备,舌如黑鞭倏然甩出,缠住凤凰腰腹,猛地发力往湖心拖拽!凤凰被迫松爪,羽翅乱扑,终被拽得离地而起。
巨鳄狞笑未落,一口便将张世安囫囵吞下——可刚合拢上下颌,腹中骤然涌起一股窒息般的压迫感!
张世安人在腹内,双手死扣巨鳄气管,双腿绞紧七寸要害,臂膀青筋暴起,狠命收紧!巨鳄翻腾挣扎,却越勒越昏,眼珠上翻,四肢抽搐,终于瘫软不动。
张世安喘着粗气钻出来,抹了把汗:好悬!幸亏这畜生刚睡醒,脑子还没全醒,不然真得交代在这儿了……
他从储物戒里抽出匕首,三两下划开巨鳄肚皮,伸手探入温热腹腔,摸出两枚鸽卵大小的晶核——通体碧透,莹润生辉,像凝固的春水,泛着微光。他虽没见过碧玉,但直觉告诉自己:能被系统点名的东西,绝非俗物。
不多时,这头庞然巨兽,便彻底没了动静。
张世安一把将尸身塞进空间戒,抬眼便盯住了远处盘踞的巨蟒——那畜生,可是把他叼上树、差点当点心啃了的元凶!
可他刚想动,凤凰已先一步腾空而起,直扑巨蟒!
它记得清楚——偷袭张世安的,就是这条蛇!
只见凤凰掠至半空,喙尖带火,狠狠啄向巨蟒天灵!张世安甚至看清了那一瞬迸溅的碎鳞与血沫,耳畔炸开金铁交击般的脆响。
可硬碰硬终究吃亏——凤凰的喙再利,也扛不住蛇骨坚硬。它旋即翻身跃上身旁一棵老槐,后爪猛蹬树干,借力腾空,如一道赤色闪电劈向巨蟒右眼!
巨蟒惊觉欲躲,却哪里来得及?只听“噗嗤”一声闷响,眼珠爆裂,血浆喷溅,它疼得仰头惨嚎,蛇躯疯狂甩动,却仍死死护住头颅。
凤凰见状,并不恋战,落地后双翼一展,化作一道红影,疾驰而去。
“啾——!”它清唳一声,似在催促。
张世安立马撒腿跟上。
凤凰快如离弦之箭,转眼便没入林海深处。张世安拼尽全力追赶,越跑越憋屈——这林子一眼望不到边,满目皆是参天古木,枝杈交错如网,连株野草都难寻,活脱脱一座死寂荒山……
“咕咕——!”凤凰忽又高啼,尾音悠长,分明是在召唤同族。
张世安心头一紧:它叫帮手来了?单打独斗他还敢搏一搏,可若来一群凤凰……他再硬气,腿肚子也忍不住打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