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崩塌。
两道无法形容的剑意碰撞的刹那——
传承广场、整片秘境,甚至秘境所依附的那方小世界——
开始从最根源的法则层面,粉碎、瓦解。
“咔嚓——轰隆——!!”
传承广场上,承载剑道传承的一百零八根通天石柱成片崩断,柱身上镌刻的古老剑纹寸寸黯淡,如被一只无形之手,一柱一柱,掐灭的烛火。
更令人心悸的是——
这曾经镇守一方、剑道通神的剑主虚影,在虚空震荡中明灭不定,宛若风中之烛。
他们的身形开始透明、溃散,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消逝在时空乱流的撕扯之中。
传承,在断绝。
秘境,在哀鸣。
而这一切,早已不在那两道剑灵的眼中。
他们的战场,早已超越这方小世界所能承载的极限——
每一次交锋,皆撼动大道本源,那是连一方世界都为之颤抖的伟力。
祖剑灵与虚无剑灵,自秘境打入高天,撞碎九重云海;又从九霄撕裂空间壁垒,悍然杀入了——
无尽虚空。
此处无上下,无四方,无时光流逝之感,唯有永恒的死寂与混沌。
可此刻,死寂被彻底搅碎。
“吼——!!!”
金蓝色的龙形剑光与漆黑的虚无剑气纵横交错,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片绚烂到极致、也致命到极致的光痕。
光痕所过之处,连混乱无序的虚空能量都被斩灭、蒸发,留下一道道如世界伤疤般漆黑深邃、久久无法愈合的裂痕。
虚空,在流血。
“祖龙镇世—八方寂灭!!!”
祖剑灵的声音,恢弘如道音炸裂虚空。他身形彻底与“天地游龙”相合,化作一条横亘虚空的巍峨剑龙——龙躯不知几万里,每一片龙鳞,皆是一柄绝世神剑,吞吐着斩断时空的锋芒!
龙躯摆动,卷起亿万道金蓝剑气,如九天星河倒悬,化作毁灭的洪流,朝着那团不断扭曲、膨胀的黑暗天幕倾泻而下!
剑气所过,虚空被犁出深不见底的沟壑。
“桀桀桀……虚无剑斩。”
虚无剑灵发出刺骨的怪笑,身形猛然膨胀,化作一片铺天盖地的黑暗天幕。那黑暗并非无光,而是吞噬一切光、一切存在概念的——“无”。
天幕之中,无数暗红色的邪眼豁然睁开。
每一只眼睛,都冰冷无情,倒映着万物终结的景象。
每一只眼睛,都射出一道湮灭万物的虚无剑气。
剑气无声。
却比任何咆哮更令人胆寒。它们掠过之处,“存在”这个概念被粗暴抹去,只留下一块块绝对的空无、永恒的寂静。
创造与虚无。
极致的光,与极致的暗。
在虚空中心,轰然对撞——
无声地,爆发出一团混沌的光。
这光不照亮什么,也不温暖什么。
它只宣告一件事:
最极致的毁灭,正在发生。
虚空本身,都在那光芒中颤抖、哀鸣。
“哈哈哈,祖剑灵,何必再做无谓挣扎?!”
虚无剑灵的声音从天幕每一个角落同时传出,层层叠叠,带着猫戏鼠般的戏谑,与深入骨髓的残忍。
“当年那将剑道推至绝巅、算尽万古的天地剑主陆长之,何等惊才绝艳?何等风华绝代?最后,不还是被吾族的‘葬道戈’——钉死在轮回尽头,魂飞魄散?!”
“如今的你,算什么?不过一柄破剑的残灵!苟延残喘至今,又能如何?”
“跪下来,献上你的剑灵本源,化为虚无的一部分。”
“本座或许大发慈悲,容你保留一点存在印记,做我麾下——一条看门狗。”
“放肆——!!!”
祖剑灵所化的剑龙,发出震彻无尽虚空的滔天龙吟!
这龙吟中蕴含的,并非单纯愤怒,而是一种穿透万古的悲怆、不甘,与铭刻在剑灵本源中、永不屈服的傲骨!
“当年若非尔等这些藏身命运阴影、见不得光的杂碎,以阴谋诡计破了剑主呕心沥血布下的‘万世轮回之局’……我剑之一脉,早已有绝世强者横空出世,将尔等这些虚无祸源——斩尽杀绝,荡平一切黑暗!”
“今日,你不过虚无族所养的一条看门之犬,也配在此狂吠?!”
“铮铮铮——!!!”
剑龙周身,光芒暴盛。
亿万龙鳞同时震颤,脱离龙躯,化作贯穿虚空的惊天剑气!
这些剑气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在瞬息之间,于虚空之中——
结成了一座涵盖四极、笼罩八荒的恢弘剑阵。
剑阵成型的刹那,一股镇压万古、平定虚空的恐怖剑意,轰然爆发!
更令人心神震颤的是——
剑阵之中,竟隐约浮现出一百零八道模糊而伟岸的身影。
他们或负手而立,或剑指苍穹,或盘坐诵经……身影虽模糊,可那股历经万战、独断一个时代的无上剑意,却穿越时空而来,在此汇聚!
正是昔日陨落的——
一百零八位剑主!
他们残留的剑道感悟与不灭战意,此刻被祖剑灵以生命为引,再度召唤,加持于此阵之上!
“剑主镇虚大阵?!”
虚无剑灵的声音第一次带上惊疑,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但转瞬,便被更加猖狂、更加歇斯底里的大笑取代:
“哈哈哈!可笑!徒有其表!”
“一堆残缺阵魂,一副破损阵基,连主持大阵的剑主,都只剩一点残灵执念……”
“祖剑灵,你拿什么镇我?!拿你那可悲的忠心吗?!”
“轰——!!!”
黑暗天幕剧烈翻滚,如沸腾的墨海!无数暗红邪眼中,流淌出粘稠如实质血液的虚无之力,这些力量在空中疯狂汇聚、压缩、凝聚……
最终——
凝成一柄通天彻地、仿佛能刺穿万界的暗红色长戈虚影。
长戈之上,缠绕着无数扭曲、哀嚎、破碎的大道法则碎片。
这是曾被虚无吞噬的各个时代、各个世界的至强者们,留下的最后印记,此刻却成了这柄凶兵力量的一部分,永世承受折磨。
仅仅虚影显现,一股葬送大道、湮灭一切的恐怖气息,便席卷虚空!
“老东西,看清楚了!”
虚无剑灵的声音充满恶毒的快意。
“认得这‘葬道戈’的虚影吗?!当年在轮回海最深处,就是它——洞穿了陆长之的‘轮回心印’,断了他最后一缕生机!葬送了你剑道一脉,万古气运!”
“今日,便让你这老朽剑灵,再尝一次被彻底葬送的滋味!”
“虚无剑意——破虚!!!”
暗红长戈虚影发出一声凄厉尖啸,朝着那煌煌剑阵,悍然刺去——
所过之处,虚空不是被撕裂。
而是被“抹除”。
留下一道绝对的、什么都不存在的——“无”之轨迹。
“铛————————!!!!!!!”
无法形容的巨响在虚空炸开。
这声音超越听觉的范畴,直接震荡灵魂,湮灭神识。
实质般的毁灭音波与能量涟漪,如同宇宙初开的大爆炸,朝着无尽虚空深处疯狂扩散!
所过之处,一些漂浮的残破星辰、死亡世界,瞬间化为齑粉。
“咔嚓——!!”
煌煌剑阵剧烈震荡,光芒明灭。
其中数道本就模糊的剑主虚影,骤然黯淡,几欲溃散。
整座大阵,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呃啊——!”
祖剑灵所化的巍峨剑龙,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只见金蓝龙躯之上,被葬道戈虚影刺中的部位,一片深邃的黑暗正如同剧毒般疯狂蔓延、侵蚀!
黑暗所到之处,龙鳞黯淡,剑气消散,仿佛要将他从“存在”的层面,彻底抹去。
“哈哈哈!痛快!!”
虚无剑灵狂笑,黑暗天幕兴奋翻腾。
“不得不承认,陆长之确是万古罕见的人物!你们那一百零八位剑主,也称得上是一世人杰,豪气干云!”
它的声音忽然带上一种回味无穷、却又残忍至极的快意。
“当年,若非吾虚无一族,不惜崩毁三处源界、献祭亿万族裔为代价,提前发动‘噬道之劫’,坏了陆长之布置整整九个纪元的‘诸世归一剑主’万古大计……”
“将你们天地剑山耗费无穷心血培养的、近三分之二散落于诸天万界的剑主转世身,扼杀于萌芽之中……”
“那最终的‘太古决战’,结果,还真不好说啊。”
黑暗天幕中,无数暗红邪眼眯了起来,仿佛在想象那个令它们都感到战栗的画面。
“一百零八位历经无数世轮回、在红尘中极境蜕变、携带诸天万界无穷感悟与气运归来的剑主,齐聚一堂,万剑归宗……”
“这场面,的确会让吾族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甚至可能……”
“一败涂地。”
暗红长戈虚影再度缓缓抬起,带着葬送一切的决绝,死死锁定气息萎靡的祖剑灵。
虚无剑灵的声音,骤然转冷,充满居高临下的嘲弄与宣判:
“只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你们还是败了。一败涂地。”
“陆长之死了,剑主们陨落了,天地剑山崩了,你们的传承……快断绝了。”
“这就是天命。大势所趋。”
“天命——在我虚无!”
“任你剑道通神,气运已绝!任你风华绝代,黄土一抔!”
“老东西,认命吧。余孽,就该有余孽的觉悟——”
“那就是被彻底扫进历史的垃圾堆,连一点尘埃,都不该留下。”
“今日,本座就彻底葬了你,灭了这剑道——”
“最后一点星火。”
“受死——!!!”
葬道戈虚影光芒大盛,其上缠绕的无数破碎道则发出最后凄厉哀嚎,将全部力量注入这一击!
整柄长戈,化为一道葬送一切的暗红血光,带着虚无一族吞噬万界的猖狂与必胜的信念,朝着祖剑灵与那摇摇欲坠的剑阵——
发出最终,也是最绝望的绝杀一击。
虚空,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只剩下那道代表终结的暗红血光,在无限放大。
而祖剑灵所化的剑龙,龙眸之中,金蓝色的光芒已然黯淡。
可这光芒深处——
一点微弱的、却永不熄灭的火焰,仍在跳动。
这是不屈。
是等待。
是纵然万古成空,亦要挥出的……
最后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