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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28章 造化玉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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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双腿自膝盖之下,已尽数消散,如同被岁月遗忘的沙堡,在无声的潮汐中悄然抹平。

    膝盖以上的部分,仅剩一层薄如叹息的光膜,勉强维系着胸腔深处那团灰白色的光核——这是他的心。

    这心仍在跳动。

    微弱,迟缓,如同冰封湖面下最后一丝涟漪。

    每一次搏动,灰白的光芒便闪烁一次;每一次闪烁,这光便黯淡一分。

    像一盏油尽灯枯的魂灯,在无边的黑暗里,挣扎着最后的、倔强的明灭。

    他低着头血红色的眼眸,凝固般凝视着双手——手中握着两个剑柄。

    左边,是伏龙帝兵。曾经缠绕其上的煌煌金纹早已熄灭,唯余最后一道,仍在剑柄末端微弱地挣扎。

    它亮了一下。这光芒,柔软得像童年记忆中最后一个温暖的黄昏,又脆弱得像至亲离去前眼角未滴落的泪。

    然后,它暗了下去。

    彻底地、安静地、无可挽回地暗了下去。

    仿佛所有的传说与辉煌,都不过是醒前一场大梦。

    右边,是祖剑灵。

    最后一瓣六角冰晶,仍固执地贴在剑柄上,晶莹剔透,却已布满命运蛛网般的裂痕。

    他听见一声轻响。

    那么细微,那么轻,像初恋时第一片雪花落在睫毛上,融化前那声几乎不存在的叹息。

    裂痕从冰晶中心决绝地蔓延至边缘,然后,冰蓝色的光华,如同美人迟暮前最后一滴清泪,无声地滑落,消散在虚空永恒的黑暗里。

    陆长之的双手,猛地一颤。他想握紧,却连握紧的力气都已随光芒流散。

    剑柄冰冷地硌在掌心,像两块为他提前刻好的、沉默的墓碑。

    他张了张嘴。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喉结在薄薄的光膜下,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像吞下了一整部湮灭的史诗、一整座倒塌的信仰。

    这双曾映照过星河诞生、斩裂过时光长河的血红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不是悲恸,这太浅。不是愤怒,这太烈。

    不是绝望,这太被动。

    而是比所有这一切更深、更沉、更无声无息的东西。

    是希望。是万古之前,他从尸山血海中带着残破魂灵爬起时,深渊尽头亮起的第一缕微光。

    是轮回尽头,他挣脱生死铁律时,骨髓深处燃烧的那一团不灭之火。

    是死亡一次又一次将他碾成齑粉后,他仍能咬着碎裂的牙,从绝对虚无中挣出的那一点近乎愚蠢的执念。

    全都系于此剑。

    系于这个曾跪在剑前,眼眸清澈如星,声音清亮唤他“剑主”的弟子。

    系于那句承诺,那个约定,那条他用尽无数纪元、踏遍万界骸骨才终于望见尽头熹微的光明之路。

    而今,剑碎了。弟子,没了。那声“剑主”,也散在亘古的寒风里了。

    他眼中的血色,渐渐沉淀,褪尽所有温度,凝成一种枯槁的灰。

    像是文明焚尽后的余烬,在最后一阵风吹来前,那抹徒劳的、静止的颜色。

    残石之上,祭星天主,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的身形晃了晃,像风中即将熄灭的最后一盏烛火。

    但只一瞬,便重新稳住,稳如扎根于时光断崖的孤松。

    胸口的剑伤仍在渗血,每一滴都沉重如铅汞;右拳皮开肉绽,森然骨裂清晰可见。可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如一座承载了万古罪孽与荣光的、沉默的山岳。

    那双黑色的眼睛,穿越虚空,落在远处那道跪伏的身影上。

    瞳孔深处,那片冰封了无数纪元的麻木,开始龟裂。

    从裂缝里,一丝一丝,渗出更加纯粹、更加寒冷的杀意。

    像深冬极地之海的最底层,那些从未见过天光、缓慢涌动足以冻结灵魂的暗流。

    他深深吸气。

    胸腔扩张,伤口被残忍地撕裂,血珠飘散,如一场微型而凄艳的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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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却浑不在意,只缓缓地、庄严地,踏出了第一步。

    脚步落在虚空,却沉重得像踏在万古的脊梁上。

    一步,一个暗金色的脚印在脚下凝结,如命运的烙印,悬浮在永恒的黑暗里。

    步伐很慢,却很稳。

    一步,一步,朝着陆长之的方向,不可阻挡地逼近。

    如同日晷投射的阴影,缓慢,却注定覆盖一切光明。

    另一侧,葬星天主也在动。

    他下半身尚未再生,只凭一条残存的右臂,在虚空中狠狠一划——仿佛要将所有的怨毒与不甘都划破!

    暗红色、粘稠如腐败之血的光液,从断处汩汩涌出,在身下聚成一条扭曲蠕动的光带,托着他残缺的上半身,摇摇晃晃地向前漂浮。

    他在笑。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森白如兽的牙齿。

    这张半毁的脸扭曲着,肌肉痉挛般抽动,眼中闪烁着劫后余生的狂喜与近乎癫疯的快意。

    “咳咳……咳……”他咳着,暗红色的光液从嘴角溢出,滴落在光带上,发出“滋滋”的、腐蚀灵魂般的声响。

    他却恍若未闻,只死死盯住陆长之,独眼中燃烧着贪婪的火焰。

    “陆……陆剑主……”声音嘶哑,如同生锈的锯子在拉扯千年的棺木。

    他的目光饥渴地落在那两个剑柄上,笑声猛然爆发——

    “你的剑……碎了啊!哈哈哈哈——”

    笑声尖锐,嘶哑,在虚空中层层回荡,像无数把生锈的钝刀,在同时刮擦着寂静的鼓膜。

    “伏龙帝兵!祖剑灵!哈哈……都碎了!全碎了!!!”

    他伸出颤抖如癫痫的手指,死死指向陆长之的双手,笑到浑身抽搐,暗红的光液从眼眶、从耳孔、从每一处伤口瀑布般涌出,将他彻底染成一具滑稽而可怖的、泣血的偶人。

    祭星天主没有笑。

    他在陆长之身前十丈处,停下。

    低头,静静地凝视着这个跪在虚空中的身影——这位曾让诸天颤栗、万界俯首的太古第一剑主,如今只剩一具即将消散的透明光躯。

    黑色的眼睛里,没有嘲讽,没有怜悯,甚至没有胜利者应有的傲然。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像暴风雨吞噬世界前,那最后一口幽深无波、映照不出任何倒影的古井。

    他看了很久。

    久到葬星天主歇斯底里的笑声渐渐衰竭成呜咽,久到虚空中弥漫的血腥味开始凝固成铁锈般的雕塑。

    然后,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这只手——皮肉翻卷,指骨碎裂,裸露的骨茬上挂着碎肉与血丝,触目惊心。

    可在抬起的刹那,暗金色的光芒自骨骼最深处,如沉睡的火山般,汹涌喷薄而出!

    光芒如同活的液态金属,带着君临的意志,包裹住每一片碎骨,将它们强行拼接、融合。

    血肉在金光中疯狂滋长,筋络如暴起的蛛网蔓延交织,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重生。

    不过数息,一只完好如初、甚至更显苍白、修长、完美的手,重新出现在虚空之中。

    五指舒张,掌心向上。

    姿态,如同在接受众生的朝拜,又像在赐予万物终结。

    他的嘴唇微启,吐出四个字,低沉而恢宏,仿佛自时空尽头传来:

    “造化玉蝶,临。”

    这声音平淡,却像一道不容违逆的至高律令,沉沉砸在整片虚空之上,让规则都为之震颤、低伏!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头顶上方的黑暗,裂开了。

    不是被蛮力撕扯,不是被剑气斩破——那裂缝的边缘光滑如镜,平整得像一扇被无形之手从另一侧悄然推开的、通往根源的门户。

    仿佛这片虚空本身有了卑微的意志,正在恭敬地为他让路,主动为他开启一条通往万物起源与终焉之地的通道。

    裂缝无声而庄严地扩张,其后露出一片绝对的“无”。

    没有星辰,没有光,没有物质,没有法则。

    这是连“虚无”这个概念都不存在的——“空”。

    然后,一枚玉碟,从那片不可名状的空之中,缓缓地、仿佛承载着无穷重量般,飞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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