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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棠凰抬起头。
琥珀色的眼眸对上那双灰白色的、即将熄灭的眸子。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万钧承诺压在舌尖。
她想说“必将不负所托”,想说“定让神凰之名再临诸天”,想说“前辈一路走好”——
可最终,她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任何誓言都承载不起这份跨越万古的托付与离别。
她只是抿紧了唇。
然后,用力地、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点头的幅度如此之大,颈骨甚至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响。
这不是礼节。
这是以灵魂为印、以血脉为誓的烙印——此后万载,不死不休。
陆长之笑了。
这一次,笑意真切地漫上了他的眼角眉梢。
虽然很淡,却像阴霾尽散后露出的第一缕天光,带着一种卸下所有重担后的释然与轻松。
仿佛漂泊了万古的孤舟,终于望见了彼岸的轮廓。
厮杀了无数纪元的老兵,终于听到了收兵的号角。
他的目光,缓缓从剑棠凰身上移开,扫过这片空旷、寂寥、却埋葬了无数传奇与热血的虚空。
万古前,他于此拔剑,于此染血。
万古后,他于此驻足,于此……长眠。
也好。
“走了。”
最后两个字,轻如呓语,淡如烟痕。
然后——
他的身形,就在剑子和剑棠凰的注视下,无声地、彻底地散了。
没有光芒迸射,没有虚空哀鸣,没有法则震颤。
就像一幅水墨画上最淡的一笔,被时光轻轻拭去。
像清晨草叶上一滴露珠,在阳光触及的瞬间悄然蒸腾。
干净,利落。
仿佛他从未来过。
又仿佛他已与这片虚空永恒地融为一体,再无分别。
虚空依旧,仿佛什么都不曾改变。
又仿佛一切都被带走了。
剑子僵在原地,如同一尊瞬间石化的雕像。
他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里清晰地倒映着那片空无一物的黑暗。
他维持着那个微微前倾、仿佛想要挽留什么的姿势,一动不动。
嘴唇在剧烈地颤抖,牙齿将下唇咬得惨白,几乎破裂。
可他死死屏着呼吸,没有让一丝呜咽泄露。
始祖说了。
流血,不流泪。
但他的眼眶,却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充血、泛红。
红得像两团即将燃烧殆尽的炭火,红得像要滴下血来。
灼热,刺痛,视线一片模糊。
剑棠凰缓缓站起身,赤足踏在虚无之上,走向剑子。
她没有试图安慰,没有出声打扰。
只是静静地、沉默地站在他身旁,与他并肩,一同望向陆长之消散的地方。
万古虚空,寂寥无声。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剩下沉重的、令人窒息的空旷,回荡在两人之间。
仿佛过了很久。
又仿佛只是一瞬。
剑子深深地、仿佛用尽了肺腑所有空气般地,吸了一口气。
气息刮过喉咙,带着血腥与铁锈的味道。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剑棠凰。
这双眼睛依旧红得骇人。
可里面的茫然与悲恸,却在飞速褪去——被一种更为坚硬、更为冰冷的东西取代。
这是铁水浇铸般的意志,是千锤百炼后的锋芒,是承继了万古遗志后,破土而出的、不容置疑的决心。
他没有说一个字。
但剑棠凰迎上他的目光,清晰地读懂了里面的一切——
这未竟的道路,沉重的托付,必须践行的承诺,以及这份虽未宣之于口、却已刻入骨髓的同盟之意。
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对着他,微微颔首。
两人就这样并肩而立,站在空寂的虚空之中。
无需言语。
一种超越身份、超越过往、甚至超越因果的默契,如同无声的河流,在他们之间悄然流淌、汇聚。
前方是未知的诸天。
身后是逝去的万古。
而他们的路——
才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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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片虚空。
若说陆长之所在之处是凝固的悲歌与沉默的墓地,那么此地,便是沸腾的血锅与失控的熔炉。
滔天的魔气不再是气息,而是化作了有形的、翻滚咆哮的黑色怒潮。
它并非均匀弥漫,而是像有无数头巨兽在其中搏杀、撕咬,不断炸开粘稠的墨团,将整片虚空浸染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污浊的浓黑。
这黑暗里,掺杂着妖族特有的、腥甜如铁锈的血雾。
弥漫着虚空兽族穿梭留下的、尚未平复的、扭曲的空间涟漪。
更缠绕着魂族那种透骨而入的、仿佛来自九幽尽头的阴寒死气。
就在这片混乱、污浊、杀机四伏的黑暗中央——
轰!
轰!
轰!
轰!
轰——!
五声巨响,几乎没有间隔。
如同五颗燃烧的星辰同时砸落!
整片被魔气浸透的虚空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以坠落点为中心,蛛网般细密漆黑的虚空裂纹疯狂蔓延、交织,绽放成一朵巨大、狰狞、象征着毁灭与降临的——
黑色狱莲。
第一道身影,带着最原始、最暴戾的蛮荒气息降临。
魔龙。
敖荒。
妖族龙域中被视为诅咒与异数的存在——血脉中的魔性比龙性更为炽烈。
他的身躯庞大到令人心悸。百丈龙躯几乎要撑裂这片虚空,通体覆盖着漆黑如最深沉夜色的龙鳞。
鳞片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天然形成的、扭曲蠕动的诡异魔纹,仿佛有活物在其中爬行。
暗红色、如同冷却岩浆般的魔气,不断从鳞片缝隙中“嘶嘶”渗出。
滴落之处,虚空被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黑烟、边缘不规则的小型黑洞,散发出硫磺与腐败混杂的恶臭。
他的头颅高昂。
金色的竖瞳如同两颗燃烧的太阳——但散发的不是光明,而是纯粹到极致的嗜血、暴虐与睥睨一切的狂傲。
在他眼中,万物皆为食粮,万灵皆是蝼蚁。
落地瞬间,他毫不收敛,反而将这股凶戾的龙威与魔气混合的威压轰然释放!
百丈龙躯碾过虚空,并非站立,而是以一种盘踞的姿态,蛮横地占据最大空间。
龙尾扫动间,虚空裂纹进一步扩散。
这姿态再明显不过——
本座降临,尔等渣滓,还不跪伏?
“啧啧啧——”
龙吻开合,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如同闷雷碾过焦土。
慵懒,粗嘎,却带着碾碎一切的重量。
他故意将音节拖得极长,每一个字都浸泡在毫不掩饰的鄙夷之中:
“老子当是哪路毛神火烧屁股似的赶路,闹了半天,是你们这几个……歪、瓜、裂、枣。”
金色的竖瞳缓缓转动。
先瞥向魂衍——目光如同审视一具会动的尸体。
“魂族的病秧子,身上这股子停尸房的味儿,隔着八百个星域都熏得老子眼睛疼。”
再转向虚冥——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
“还有你这虚空兽的畸形种,长了四条胳膊就真当自己能捅破天了?看着跟个被门夹过的蜘蛛精似的。”
最后,目光落在了无天身上。
敖荒刻意停顿了一下。
他的龙吻咧开一个近乎撕裂的弧度,露出森白狰狞的利齿。可这一次,喉咙里滚出的轰笑,却不像之前那般肆无忌惮。
“哟呵——!”
声音依旧嚣张,依旧刺耳,可那嚣张之下,分明压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抹去的……谨慎。
“这不是咱们‘大名鼎鼎’的魔族第一天骄么?”
他故意把“大名鼎鼎”四个字咬得极重,像是在品味这四个字的讽刺意味,又像是在用这四个字丈量面前这个人的分量。
“没想到你这种——”
他顿了顿。
龙瞳微微缩了一下。
“——顶级天骄,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语气听起来依旧是嘲讽,依旧是挑衅。
可若是仔细听,那嘲讽的刀刃之下,分明藏着一根绷紧的弦。
“当真是荣幸之至啊!”
最后五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来的。
笑声炸开——轰隆隆隆!
可在场的几人都听得出来,这笑声中的狂傲,已经不像先前那般浑然天成。
因为敖荒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没有从无天身上移开过。
这双金色的龙瞳里,戏谑仍在,嘲弄仍在。
可戏谑与嘲弄的底层,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淌。
这是刻在血脉深处的、对真正强者的本能忌惮。
这是连魔龙的狂傲,都无法完全压制的——
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