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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天穹都仿佛被这名字烫穿了——虚无一族,湮灭之主。
这七个字,像七根烧红的铁钉,一枚一枚,缓缓地、狠狠地楔进无天的骨髓里,从此烙在那儿,日夜灼烧,永无宁息。
原来这些年,它一直睡在无法的体内。
不是沉睡,是蛰伏。
像一个寄生的影子,依附在弟弟的血肉与灵魂深处,吸食着他的生命,等待破茧的时刻。
所谓的封印,不过是命运暂时打上的一个死结——随着时光流转,这结正一日日腐朽、松动。
大祭司苍老而枯槁的声音,至今仍在他颅腔内回响,每个字都带着不祥的预兆:“那东西苏醒……有两个条件。一是封印自然衰弱至极限,这尚可推算时日……二是,无法自身的情绪。”
老祭司当时停顿了很久,久到无天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冷却的声音。
“尤其是剧烈的情绪波动。极致的愤怒,彻骨的悲伤,万念俱灰的绝望……特别是,动了真情。”
大祭司的目光穿透岁月的尘埃,钉在无天惨白的脸上:“任何一种,都将是点燃引信的火星,让封印……加速崩溃。”
所以,他不敢去。
不是不想,是太想了。
想到每一个寂静的深夜,骨头缝里都渗着酸涩的疼;想到每一次闭上眼,祖罪坟场那无边无际的黏稠黑暗便会涌来——而黑暗的中心,永远是弟弟那双眼睛:曾经盛满星辰与笑意,如今只剩下被抽空灵魂后的、令人心碎的空洞。
他会在梦里无数次奔向那片黑暗,却在即将触碰到弟弟指尖的刹那惊醒,掌心冷汗涔涔,胸膛里心脏狂跳如濒死的兽。
可他不能去。
他怕自己出现在弟弟面前时,弟弟眼中那潭死水会骤然掀起狂澜。
哪怕只是一丝微弱的希望、一刹那认出兄长的激动、一抹被抛弃多年的委屈——任何情绪的涟漪,都可能成为压垮封印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连远远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于是,他将所有翻涌的思念、恐惧、无能为力,都化作了近乎自虐的修炼。
他逼迫自己变强,更快,再快一点!
在这条布满荆棘、通往传说中仙界的漫漫长路上,他像个亡命的赌徒,押上自己的一切,疯狂地飞奔。
心里只有一个卑微到尘埃里的念头:赶在封印彻底破碎之前,找到那条路,找到那个也许根本就不存在的、抹除虚无的方法。
他幻想过那一天。
幻想自己终于披着仙界的荣光,踏碎虚空归来,强大到足以对抗任何邪恶。
然后,他会堂堂正正地、一步一步走回那片吞噬光明的祖罪坟场。
他会拂开缠绕弟弟的阴冷锁链,无视周遭翻涌的罪孽气息,在弟弟惊愕而渐渐亮起的目光中,坚定地握住他冰冷的手。
“哥来了,”他会这么说,声音平稳有力,“我们回家。”
他以为命运纵使残酷,总会留一线生机。
他以为时间站在他这边,至少,至少会给他一个机会。
可他错了。
命运从不施舍,从不。
当那道紫黑色的魔纹,如同拥有独立生命的诡异藤蔓,在无法苍白的皮肤下始蠕动时——不是光影变幻,是实实在在的、血管般的凸起与游走。
当无法那双曾经清澈如琉璃的眼眸,被紫黑色的、仿佛连光线都能吸入并碾碎的幽暗彻底占据——瞳孔深处似乎有某种更古老、更冰冷的东西在缓缓转动,扫过敖荒、虚冥、魂衍,如同扫过三粒无关紧要的尘埃。
当那股令整个空间都开始颤抖、悲鸣的毁灭气息,以无法单薄的身体为中心,毫无征兆地爆发开来——
空气不再是空气,而是凝固成即将碎裂的玻璃;光线扭曲,法则哀嚎,连天地都在那一瞬间失了颜色。
这一刻,无天知道了。
所有的“以为”,所有的“来得及”,所有的拼死狂奔与卑微祈望……都在这一瞬间,被现实无情地碾成了齑粉。
他拼命修炼想要追赶和对抗的力量,他那位已臻地仙巅峰、在世间近乎无敌的父亲都只能仰天长叹、束手无策的力量——
这根本不属于此方位面、来自遥远而不可知虚空的终焉之力——
提前醒了。
就在他弟弟的身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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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三岁筑基、十三岁金丹,曾在婴孩襁褓中,对着尚且笨拙的他露出全天下第一个、也是最纯净无瑕笑容的弟弟。
那具他熟悉到每一寸骨骼、每一声呼吸的身躯里。
恶魔,睁开了眼睛。
无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睁开眼的。
嘴里全是浓重的、甜腥的铁锈味。不是敌人的血——是他自己的。
牙齿在无意识间咬合得太紧、太狠,硬生生将牙龈碾碎,温热的血混着唾液,从无法闭合的嘴角蜿蜒而下,一滴滴砸落在他面前焦黑、干裂的土地上,晕开一小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他也不知道自己何时跪下的。
双膝深陷进龟裂翻卷的泥土里,尖锐的碎石硌进皮肉,传来清晰的痛楚。
疼吗?疼。
但这皮肉之苦,与他内心深处某种正在轰然崩塌、瓦解、化为虚无的东西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这是一种连痛苦都感觉不到的彻底冰寒,是信仰支柱粉碎后的失重,是所有希望被连根拔起后的……空洞。
他慢慢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
视线所及,是无法。
却也不再是那个记忆中的无法。
浓郁的紫黑色雾气包裹着他——这雾气并非飘散弥漫的死物,而是活的。
它们像亿万条极细小的、贪婪的蛇,在无法裸露的皮肤上狂热地游窜、钻入、又钻出,周而复始,仿佛在进行一场邪恶的共生仪式。
他的肌肤时而浮现出诡异繁复的魔纹,时而又被雾气彻底吞没。
最令人窒息的是那双眼睛。
纯粹的、深不见底的紫黑。
瞳孔深处,似乎还有一团更深的阴影在蠕动,像是一只沉睡万古的魔眼,终于厌倦了长眠,正慵懒地、却带着灭世威严地,缓缓睁开。
这是湮灭之主的意志。
不。
无天的心直往下沉,沉入无底寒渊。
不只是意志。
大祭司的话如同丧钟再次敲响:这东西已在无法体内蛰伏太久,久到早已与他的血脉经络、骨骼肌肉、甚至每一缕灵魂碎片深深长在了一起。
封印破碎的刹那,便再无“封印”与“被封印者”的分别。
它们,已然合一。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他的弟弟无法——也是行走于世间的、湮灭之主的化身。
这时,无法动了。
他甚至没有做出“行走”的动作。
他的身体仿佛失去了重量,被那股无形的、令人绝望的虚无力量轻柔托起,离地三寸,以一种恒定而诡异的姿态,朝着无天飘来。
不是“飞”,是“飘”。缓慢,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一切的压迫感。
他“飘”过的轨迹,留下了一条清晰的、通往“无”的路径。
地面没有震动,没有巨响,只是无声地在他脚下湮灭。
坚硬的岩石、干涸的泥土、空气中浮动的微尘……所有触及到他周身那层紫黑色力场的事物,都在接触的瞬间,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以最直观、最恐怖的方式直接消失。
不是粉碎,不是汽化——是彻彻底底的、概念层面的抹除。
那片区域,变成了“空”。连“曾经存在过”这个念头,都一同被吞噬了。
这股力量经过的地方,“存在”本身,正在被否定。
无天跪在原地,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裹挟着一条不断延伸的“虚无之路”,向他逼近。
血腥味更浓了。
是他的血,也是他整个世界正在滴落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