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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天想站起来。
这个念头,像一颗烧红的铁钉,狠狠钉进他残存的意识里。
他撑着手臂——那手臂此刻重逾千斤,每一寸筋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十指猛地插进身下焦黑龟裂的泥土里。
指尖刺破皮肉,嵌进土石的缝隙,指甲崩裂翻卷的剧痛传来,他却像感觉不到,只是死死扣住,仿佛要将自己从这片绝望的深渊里,一寸一寸地拔出来。
咬紧牙关。
下颌的肌肉绷紧到极致,青筋暴起,几乎要撕裂皮肤。
齿缝间全是血腥与尘土混合的涩味。
他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对抗着那股几乎要将他碾碎压垮的重量,一点点、颤抖着、向上撑起——
可他的身体不听话。
方才那股从无法体内爆发的冲击,不是简单的力量震荡。
那是一道裹挟着“湮灭”规则的浪潮。他被卷进去,像一片枯叶被丢进粉碎一切的漩涡,翻滚着抛飞出去数百丈。
落地时,他清晰地听见自己体内传来一声沉闷的、仿佛瓷器碎裂的轻响。
不是骨头。
骨头他断过无数次了。锻体淬骨时碎裂重铸的痛苦,他都习以为常。
是丹。
他丹田之中,那颗被他温养淬炼了无数个日夜、承载着全部修为与希望的金丹——
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细密的裂纹。
它像一颗被巨锤砸中却勉强维持着形状的琉璃珠,光芒黯淡,摇摇欲坠。
每一条狰狞的裂缝里,精纯的灵力如同金色的血液,正不受控制地向外汩汩渗漏。
这些灵力甫一逸散到空气中,就被无法周身那层贪婪的紫黑色雾气吞噬了。
雾气发出几乎无声的嘶鸣,像在享用一场盛宴。
没关系。
无天在心里对自己说,更像是对一个即将死去的自己,下达最后的命令。
站起来。
他用半边勉强撑起的、颤抖不止的身体,抬起了头。
视野模糊。血和汗混在一起,顺着额角流进眼眶,又被灼热的体温蒸发,留下刺痛与咸涩。
但他还是看清了那张越来越近的脸。
这张脸,他太熟悉了。
从婴儿时期柔软的轮廓,到少年时渐渐分明的棱角。
微微突出的颧骨,与自己有七分相似的眉骨形状……还有左眉梢那颗小小的、浅褐色的痣。
无法出生时就有了。娘亲曾温柔地抱着襁褓,用指尖轻轻点着那颗痣,笑着说:“瞧这位置,像是哪个淘气的仙人在他眉梢点了墨。这孩子,怕是个带着印记来的,天生就是个美人胚子呢。”
可此刻,这张脸上,没有笑,没有泪,没有困惑,也没有痛苦。
什么都没有。
这是一种彻底的、令人心悸的空。
这双被紫黑色完全占据的眼睛,像两口被灌满了永夜的古井——表面幽暗死寂,深处则涌动着吞噬一切的漩涡。
没有情绪,没有温度,甚至连聚焦的“视线”都没有。
仿佛这对眼睛只是两扇通往虚无的窗户,而窗户后面,那理应存在的灵魂,已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不。
不对。
无天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死死地、几乎要将眼眶瞪裂般盯着那双紫黑色的深渊——
在那翻涌的、仿佛能溶解一切光与希望的黑暗最深处,他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一点光。
极其微弱,渺小得如同风中残烛最后一丝摇曳的焰芯。
那是一抹淡金色的、无比熟悉的光芒——混沌雷魔体最本源的力量气息,是他曾无数次在弟弟修炼时感受到的、属于无法自身的、炽热而纯粹的能量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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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还亮着。
像暴虐海啸中最后一座孤岛的灯塔,像无边荒漠里最后一滴未曾蒸发的露水。
这光芒是如此微弱,如此飘摇,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周遭汹涌的紫黑色彻底扑灭——但它倔强地、顽强地、不知死活地闪烁着。
这意味着——
无法还在。
那个会叫他“哥”、会对他露出毫无保留的笑容、会执着地追逐他背影的弟弟——
没有被完全吞噬!
他还在这具被恶魔占据的躯壳最深处,被无尽的黑暗挤压着、撕扯着,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抓着那一点属于“无法”的清明意识,不肯放手!
“无……法……”
无天张开嘴,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嘶哑到几乎不成调的声音。
很小,小得像一声喘息,被周围肆虐的能量乱流轻易撕碎。
他的声带在刚才的冲击中被震伤,每一次发声都像有粗糙的砂纸在喉管内摩擦,带出更多的血腥味。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碎裂的瓷片刮过骨头,痛彻心扉。
但无法听见了。
这具正缓缓飘来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身体——
极其短暂地顿了一下。
真的只有一瞬。快得像幻觉,像光影交错时产生的错觉。
但无天捕捉到了。
他清晰地看见,占据弟弟身体的那个“东西”——那双空洞的紫黑色眼眸深处,那抹淡金色的微光,急促地闪烁了一下。
像濒死的心脏,最后重重地跳了一拍。
连带着整个眼瞳,都出现了刹那的、极其细微的波动。
然后,一只手抬了起来。
骨节分明,修长白皙。
这双手,无天熟悉到能闭着眼睛描摹出每一道掌纹。
他记得这双手——三岁时,那么小,却紧紧攥住他的小指,睡觉都不肯松开;七岁时,举着一颗刚摘下来、还带着露水的朱红灵果,笨拙却坚定地塞到他嘴边,眼睛亮晶晶地说“哥,甜”;十三岁时,少年意气风发,握住那柄几乎与他等高的古朴雷纹长剑,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语气坚定如山:“哥,我要变强,强到……能保护你。”
现在,这双手中的一只,抬了起来,然后——
扼住了他的喉咙。
冰冷。
这触感不是皮肤的冰凉,而是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不属于活物的寒意。
是虚无的温度。
是死亡的温度。
力量大得惊人,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指甲尖端轻易刺破了他颈侧的皮肤,嵌进皮肉,带来尖锐的刺痛。
无天整个人被这股力量轻易地提了起来,双脚瞬间离开了地面。
窒息感如同潮水般涌来。气管被压迫,血液向头部逆冲,眼前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黑斑与闪烁的金星。
他没有挣扎。
不是因为无力挣扎——虽然金丹碎裂、灵力狂泻的他确实已无反抗之力。
而是因为——
他不敢。
他不敢让自己的灵力因挣扎而产生更大的波动,不敢让任何一点额外的刺激,去冲击弟弟体内那脆弱到极致的平衡,去加速那点淡金色光芒的熄灭。
他就这样被悬在半空,像一件失去生命的玩偶,四肢无力地垂落。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都凝聚在那双死死睁开的眼睛里,聚焦于紫黑色深渊中心那一点即将被吞噬的微光。
喉咙被扼住,呼吸越来越困难,视线越来越模糊。
可他的眼睛——
始终没有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