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重贵自然得意非凡。
此时此刻,在北面大营的方向,徐光和文鸯所统帅的兵马,正对着落入圈套的汉军展开激烈围攻。
那支汉军,毫无疑问,必定是陕关的敌军。
他们中了自己佯装重病将死的计谋,自以为得计地率军前来夜袭,却不想反入了自己精心布置的埋伏圈。
就凭徐光和文鸯的本事,要不了多久,这支汉军必然会被尽数围歼。
毕竟,石重贵对文鸯的能力还是相当认可的。
他清楚文鸯究竟有多大能耐。
当初文鸯从淮南前来投奔,他没有立刻重用文鸯,并非是因为顾忌文鸯是淮南人,不是自己关中的同乡,从而对其不信任。
他是有意让文鸯憋着一股劲儿,急切地渴望证明自己。
如此一来,那小子在战场上就会不顾一切地拼死作战,为他石重贵打天下。
这便是他驾驭下属的手段,帝王之术。
现在事实将证明,他这御下之术堪称天下无双。
文鸯那小子,会用围杀汉军、斩杀汉将的战功,来证明自己的实力。
而后,他便可以顺势对文鸯加以封赏,委以重任。
这样一来,他那些关中籍的老乡兼下属们,也就不敢再有什么异议了。
此刻,石重贵思考的,已然不只是如何围歼陷入圈套的敌军,而是怎样顺利拿下陕关城。
毕竟陕关乃是通往洛阳的重要门户。
想要收复洛阳,就必须先夺取陕关。
虽说此次成功设伏汉军,但若是不能攻占陕关城,终究不过是一场小胜罢了。
对于陈哲而言,不过是折损了几千兵马而已。
汉朝坐拥十三州,人口达千万之众,区区几千兵马的损失,又算得了什么呢?
倘若不能夺回洛阳,刘备的大军便能源源不断地从洛阳开赴陕关,再经由陕关,向他的关中地区进军。
如此,他的大秦基业依旧岌岌可危!
所以他唯一能够翻盘的机会,便是收复洛阳,将汉朝的军队彻底阻挡在虎牢关以东。
“究竟该如何收复洛阳呢?”
“嗯,还是先从收复陕关着手吧……”
石重贵思绪如飞,心中思索着应对之策。
就在此时,前方正在行军的士卒们,突然停下了脚步。
一阵骚乱声,一波接着一波地传了过来。
紧接着,他便看到,数不清的士卒慌慌张张地朝着他这边逃来。
这些士卒打着自家的旗号,却个个如同丧家之犬!
看样子竟像是吃了大败仗逃回来的!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文鸯和徐光他们竟然战败了?”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石重贵脸色一沉,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立刻派斥候上前打探消息!”
石重贵当即大声下令。
自己精心谋划的计策,可谓天衣无缝,怎么可能会失利呢?
再者说,就算没能将敌军一网打尽,最多也就是由全胜变成大胜,放走几千敌兵罢了。
怎么可能己方反而遭遇大败呢?
没过多久,斥候慌慌张张地飞奔而来,惊恐万分地跪倒在地。
“启禀大王,大事不妙啊!徐将军和文将军吃了大败仗,正往这边逃呢!”
斥候跪在地上,几乎带着哭腔,向石重贵禀报了这个噩耗。
此言一出,周围的秦军将士们无不大惊失色。
石重贵也是身形一震,脸上露出骇然之色。
文鸯和徐光居然战败了?
这怎么可能?
自己的计策如此精妙,毫无破绽,怎么会失败呢?
难道是这二人不肯尽力,才被敌军打败?
又或者是敌军太过强大,竟然冲破了他们的包围圈?
可这也说不通啊。
文鸯一心憋着劲儿想要立功,获得自己的信任。
而徐光就更不用说了,那可是自己的元老重臣,对自己忠心耿耿,绝不可能不尽力。
这两人,绝对不会不出全力,导致敌军反败为胜。
至于敌军,满打满算也就一万余人。
而他给徐光和文鸯安排的伏兵,数量却将近三万。
三万人包围一万人,怎么可能让对方突围成功呢?
石重贵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无数难以置信的念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就在这时,前方有两骑快马加鞭而来。
正是徐光和文鸯。
二人翻身下马,“扑通”一声跪倒在石重贵面前。
石重贵脸色一沉,怒喝道:“你们二人为何会战败?必须给本王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休怪本王无情!”
徐光吓得不敢吭声,只得将目光投向文鸯。
文鸯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之色。
没办法,毕竟他是此次失利的主要责任人,必须得给石重贵一个交代。
“大王,大王您的计策简直神妙无比,那花又兰和马持果然中计,率军出关前来夜袭我军。”
“微臣谨遵大王的计策,将敌军团团围住,眼看着就能取那花又兰的性命,将其斩杀当场。”
“那一万汉军,微臣也几乎能顺利将他们围杀殆尽!”
文鸯也是个精明之人,没有直接点明失利的原因,而是先狠狠地拍了石重贵一通马屁。
这一番马屁,果然拍得石重贵十分受用。
这位秦国之主,嘴角不禁浮现出几分得意之色。
然而,文鸯话锋一转,脸上又露出无奈的神情。
“可是啊!”
“就在关键时刻,汉将赵云突然率军杀到,打了微臣一个措手不及!”
“微臣实在不敌,这才战败,被迫撤兵回来。”
文鸯跪在地上,战战兢兢,额头满是滚落的汗珠,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详细道来。
紧接着,徐光赶忙说道:“大王,汉军突破了我军防线,正朝着我们这边杀过来了。”
“请大王速速回营,率领我军抵挡汉军的进攻啊!”
文鸯说完之后,徐光才敢进言。
而他们二人这番话,犹如一道惊雷,在石重贵头顶轰然炸响。
石重贵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赵云?”
“那家伙不是在洛阳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石重贵满脸的难以置信,冲着二人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他实在无法理解这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实,更想不明白赵云怎么就像长了翅膀一样,突然出现在这里。
文鸯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解释。
徐光则一拱手,叹息道:“大王啊,恕微臣直言。”
“这多半是那陈哲料到我们会使用诱敌之计,所以提前派赵云率领白马义从前来援救陕关啊!”
此言一出,真相终于大白。
石重贵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他完全懵了。
眼神中满是错愕,难以置信到了极点。
那眼神,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陈哲,那个远在洛阳的汉国丞相,竟然不可思议地识破了他的诱敌之计!
这怎么可能呢?
这岂是凡人能够看出来的?
这简直就是一个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神人啊!
震惊过后,石重贵背后惊出了一层冷汗。
就在这时,前方尘雾滚滚,喊杀声震天。
数不清的汉军骑兵如排山倒海一般,一路冲杀过来。
汉军杀到了,是汉军的大军杀到了!
当先的白马义从更是挟着雷霆万钧之势,以毁天灭地般的冲击力,浩浩荡荡地朝着他的中军杀来。
看到“赵”字旗的那一刻,石重贵惊愕的脸上,又涌起了深深的恨意与怒火。
种种回忆,不由自主地浮现在心头。
当年,他还是关中的一名小吏,父兄皆为曹操部下。
而彼时的陈哲,正辅佐刘备攻破了关中。
他的父兄,恰恰都死在了赵云的枪下。
赵云,就是他们的杀父仇人。
如今,这个杀父仇人竟然又杀回来了,不但破了他的大军,现在还朝着他杀来,要取他的性命。
“赵云,赵云!”
“本王定要杀了你,杀了你!”
石重贵咬牙切齿地咆哮着。
随后他马鞭一挥,喝道:“全军出击,给本王杀了这些汉军!”
此言一出,不光是徐光、文鸯,周围叛军的诸位将领,无不骇然变色。
自家大王这是疯了吗?
叛军所有人的脑海中,都不约而同地闪过这个惊悚的念头。
大势已去,己方军队战败已成定局。
在这种情况下,最明智的选择,显然是全军退回大营,坚守不出。
如此一来,不过是折损了几千兵马,还不至于全军覆没。
然而石重贵,他们的大王,却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竟然要强行与汉军再战!
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就眼下军队的军心状况,怎么可能与敌军一战?
更何况冲杀过来的,还是汉国第一名将赵云!
这简直就是自寻死路啊!
到时候,不但杀不了赵云,反而会导致全军覆没。
到那个时候,秦国可就彻底完了!
他们辛辛苦苦辅佐他打下的基业,就要这么付诸东流了啊。
“大王,您可要冷静啊!”
“我军兵败的局面已定,万万不可意气用事啊!”
“我们应该立刻撤回大营才对呀!”
徐光不忍心看到自家大王冲动行事,赶忙苦苦劝阻。
话刚说完,石重贵抬手就是一鞭子,狠狠地抽在了徐光脸上。
“啪!”
徐光脸上顿时出现了一道清晰的鞭印。
这一幕,把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石重贵竟然打了徐光?
要知道,徐光是他的开国元老,在秦国的地位举足轻重。
石重贵竟然失去理智,对自己的心腹重臣下此狠手?
如此大失人心的举动,还是当年那个英明神武,带领他们起兵造反的石重贵吗?
疯了!
大王肯定是疯了!
他已经失去了理智,这是要带着大家一起走向灭亡啊!
所有人的脑海中,都涌起了同样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