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嘉长公主府。
桃花眼含泪,泫然欲泣,永嘉长公主把面首都赶开了。
“他,他为什么连屎都吃啊!”
羊瘪:为我发声!
“那么……咦,那么恶心啊!”
“这样的驸马都尉,还能要不?”
一想到可能有味道的吻,永嘉长公主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窦奉节那俊朗的面容,好像也没那么大的吸引力了。
“酂国公本来就配不上长公主,他孤苦伶仃,连咸阳窦氏都弃之不理,并不能为长公主添加丝毫助力。”
“要是贪图美色,长公主完全可以征辟其他良家子,比如殿中侍御史张行成的侄儿张希臧。”
邑司令达奚永昌那张丑脸出现在永嘉长公主眼前。
单论势力,窦奉节确实没有优势。
永嘉长公主反应过来,手帕擦了一下脸,疑惑地看着达奚永昌。
她一个混吃等死、前途一马平川的长公主,招驸马都尉为什么还要看对方的势力?
至于张希臧,就算再如何俊美无俦,也替代不了窦奉节的地位。
男欢女爱这种事,有时候挺无解的。
不过,张希臧也不是可以随便征召的,他现在的问题是:科举考不上,还想当个官。
对于永嘉长公主府来说,倒也不是特别难,长公主央求皇帝,随便通过哪个州贡举明经、进士,也可以出仕为官的。
唯一的问题是:贡举出身的人,前途始终有限。
“长公主有没有想过,世间都是男子当皇帝,女子为什么不可以呢?”
达奚永昌的丑脸绽放着光芒,眼里都是对权势的热衷。
假如永嘉长公主能主宰天下,自己不也能捞个宰辅当当吗?
尚书仆射、中书令、侍中,随便哪个都不挑。
永嘉长公主眼里满是震撼,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变调的声音:“我,我也可以吗?”
达奚永昌轻言细语:“长公主,梦虽然很遥远,努力就能渡过苦海,到达彼岸。”
“何况,长安的几座佛寺,下官已经代长公主拉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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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六。
窦奉节戴乌纱帽、着青色官服、穿乌皮履,微笑着踏入朱雀门。
当值的翊卫看到他,情不自禁地掩住口鼻,然后才反应过来,没煮羊瘪了。
啧,都形成条件反射了。
窦奉节叉手,团团行了一礼:“受累了。”
当值的校尉拱手还礼,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羊瘪的气味确实能劝退一大群人,可窦奉节的行事也情有可原。
只能苦一苦左右骁卫的袍泽了。
鸿胪寺公廨里,人人带着笑意。
除了窦奉节大闹朝堂的事,还有赵德楷返回长安城的消息。
据说,赵德楷伤了肩头,无毒,再歇几天就要回鸿胪寺了。
刘善安慰窦奉节:“赵德楷回来也不会影响你的,他的升迁只在这一两日。”
听上去挺合理的,窦奉节还是感觉到了些许怪异。
总感觉这一切有一条线牵着走,甚至有些刻意了。
嗯,捋一捋,赵德楷出门挨了一箭,正好借此对吐谷浑发难,也可以往从七品下典客令越品拔擢为从六品上鸿胪丞。
真不怪窦奉节恶意揣测,为了升官,什么样的骚操作都可能出现。
不过,看破不说破,才是为官之道。
典客署寮房内,北门双早已烹好茶汤,母占成率众叉手,个个赞一声好汉。
羊瘪的操作就够出彩了,窦奉节当殿骂倒小天官更让人津津乐道。
北门双笑哈哈的:“要是下官面对小天官,能不能说出话来还不一定。”
这是实话,面对能扼住自己命运喉咙的小天官,没有几个人能无动于衷,能不谄媚就很有底线了。
骨气这东西,不能当饭吃。
世间的庶人、官人,绝大多数还是要食人间烟火的,要不然陶渊明为什么那么出名呢?
你我皆俗人,活在人世间。
窦奉节摆手:“不过是涉及阿耶声名,不得不争。”
至于皇帝的反常态度,大家识趣地闭嘴。
韦师实迁同州治中的事,不过是罚酒三杯,更不值得夸耀,只是个象征性态度而已。
“突厥车鼻可汗派儿子沙钵罗特勒来朝,姿态有点狂。”母占成轻声禀报。
“三万兵马就很狂么?”窦奉节嗤笑。
颉利可汗时期的三万曳落河,跟现在的三万兵马,完全是两个档次。
曳落河,突厥语“勇士、健儿”。
对车鼻部,窦奉节唯一看重的只有阿史那羯漫陀,这是个人物,对形势有精准的判断,还分领拔悉密部。
车鼻部有三万曳落河,还只敢龟缩在阿息山一带,可见车鼻可汗对自己还是有点谱的。
车鼻部可以单独欺负任何一个突厥部落,却打不过他们的联手,更没有资格挑战大唐或薛延陀。
何况,沙钵罗特勒本身没有任何名气,也不值得窦奉节客气。
见到窦奉节,沙钵罗特勒的嘴里依旧不干不净,仿佛车鼻部来朝是给了大唐多大颜面似的。
窦奉节这小暴脾气,左手一个大耳光,右手一记勾心拳,把沙钵罗特勒打懵了。
“来我大唐,第一件事是学会说话,说人话。”窦奉节唾了一口。“不会说人话,本官也略通拳脚,包教包会。”
站直了的沙钵罗特勒,揉着脸与心口,渐渐绽放出诚挚的笑容。
从这热情洋溢的拳掌,他感受到了大唐的力量,更懂得窦奉节的态度。
他要说扭头就走,别人会出言挽留,窦奉节会兜屁股一脚。
“我就说,大唐怎么可能软绵绵的,没有强者气息呢?”沙钵罗特勒往随从手里接过一顶帽子。“这是从整只羊羔身上剥下来的,名目叫浑脱帽,只有强者才配拥有。”
浑脱帽对皮毛与手艺要求很高,一年也没多少在市面流传。
大唐最喜欢浑脱帽的名人是吏部尚书长孙无忌。
看,打服了,什么都好说。
一天到晚扯犊子,说什么“番邦能看懂”,谁理?
不出拳头打痛了,谁都觉得软弱可欺,于是都假装看不懂。
窦奉节接过浑脱帽,细细抚摸一遍,感受了羊羔皮的细腻与针脚的细密。
凭他车鼻部怎么狂,很多东西需要从大唐取得,布料、针线,都不是阿息山能自给自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