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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6章 田假
    五月初一,窦奉节请了十五天田假,开心地在宅院里练拳、刈麦。

    至于承袭的那一百户实食邑,窦奉节转交民部管理,他只要其中相应的税赋。

    阿耶过世时,那些部曲、奴仆的态度也表明,他们跟窦奉节不是一条心,窦奉节自然也不用管他们。

    相互间不亏不欠,挺好的。

    五月田假法定十五天,只割宅院里那一亩小麦是轻而易举的。

    就这,阿驴带着两头母驴,还趁新鲜偷吃了好几嘴,气得挽着袖子的窦喜骂了好几句。

    窦伤用推耙把麦子摊开晒到石板上,老农似的蹲在树荫下,眯着的双眼透出一丝幸福,冷不丁地开口:“这麦子,晒干能得二石五斗。”

    一石粮约合一百二十斤,二石五斗约合三百斤粮。

    这个年代的粟,亩产高在一石左右,麦子高约二石。

    大唐所有粮食、所有土地的平均亩产为五斗左右,真正的广种薄收。

    薄田以及秋天河水落下去形成的秋潢田,本来就没多少产量,聊胜于无吧。

    这个远远超出当今水准的产量,让窦伤感到喜悦。

    这日子啊,越来越有盼头了。

    窦奉节吐了口气,把石锁放下,从兵器架上取下盾牌,琢磨着以太极拳的打法,怎么用到盾牌上来。

    至于这亩产,没有优选、杂交的种子,没有各种各样的肥料,就靠着窦伤侍候,也只能到这地步了。

    阿驴昂头叫着,仿佛在提醒主仆,麦子高产也有它的贡献,它屙出的驴粪蛋,发酵后都洒进地里了!

    窦娘子带着窦静兄弟,在烈日的映照下、蝉鸣的聒噪声中,缓缓踏入悠闲的宅院中。

    窦娘子还未寒暄,窦静指着水分未干的麦子,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司农寺拥有雍州最多的屯田,京苑总监、京苑四面监、诸屯监都是苦哈哈种地的。

    身为司农卿的窦静,即便不用去田间地头侍候,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

    窦诞看了眼兄长的模样,微笑垂询:“贤侄,这些麦子,当真是院中一亩生地种出来的?”

    有用了叫我贤侄,没有了叫我烂怂!

    窦奉节把棍子搁兵器架,不软不硬地回话:“大将军说的,难道下官还未卜先知,知道贵脚踏我这寒门,提前买麦子造假?”

    “姑母亲临,未能相迎,恕罪。”

    一前一后,窦奉节变脸速度之快,堪比剑南那同名绝技了。

    “这话说的,走亲戚还迎个什么?见外了不是?”

    “五郎见吐谷浑的狗儿护主,想送你一只小狗玩玩,可惜被监军阻止了。”

    窦娘子一挥手,管家带人送来两只腌制好的腊羊。

    得胜还朝的侯君集意气风发,却也没忘了窦奉节。

    钱财之类的太俗,送点吃的,谁也不能指摘。

    “得亏五表兄没送,那种狗儿叫多启,护主、凶恶,在冷地方还算正常,长安这热法,多启发起狂来会咬人的。”

    窦奉节认真地说。

    多启即藏獒,能在冰天雪地的环境生活,多亏了一身厚实的毛,与身体锁住热量少散发的机制。

    强行带到热地方来养,对人、对多启都是一种灾难。

    最适应长安一带的犬种,还是温顺的细腰犬。

    窦静放下脾气,罕见地拱手:“酂国公,如何让麦子提高产量,是司农寺的职责。”

    “还请放下过往芥蒂,坦诚相告。”

    窦奉节堆出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容:“上官,不是只有司农寺一家掌管农桑之事。”

    这话可一点毛病没有,工部屯田司可掌着除雍州之外的所有屯田,并制定相应的法令、政令,规定每一物种亩产所需工时。

    工部尚书杜楚客是李泰一系,虽然没打过交道,怎么也比窦静他们关系近一些吧?

    窦静心头仿佛猫抓,痒痒得难受,可窦奉节不是他司农寺的僚属,再大的官威也没用。

    在朝堂上,被窦奉节骂吃绝户之后,窦静仅有的长辈威严也被扔地上踩了。

    回头想想,自窦轨薨后,他们兄弟乃至整个咸阳窦氏,做得都挺过分的。

    要不是还有窦娘子努力帮衬,说不定已经反目成仇了。

    窦诞苦笑:“何必便宜外人呢?”

    窦奉节翻了个白眼,你们也不是内人。

    阿驴怪叫着,一屁股将窦静兄弟挤开,硕大的驴头贴近窦娘子,装着可爱卖着乖。

    “你这顽皮驴儿,可把我府上的马都欺负了一遍。”

    窦娘子轻拍驴颈,佯嗔了一句。

    阿驴眼里带着笑意,围着窦娘子转了一圈,讨好的姿态一览无遗。

    窦喜笑了。

    即便是阿驴,也知道孰远孰近、孰亲孰疏。

    窦静不甘地张嘴,还想劝说窦奉节交出秘诀,冷不防阿驴转过屁股,一个又臭又响的屁迸到了他的口鼻里。

    “呕!”

    纵然窦静不是矫情的人,纵然司农寺京苑总监部分屯田也用了些粪水,可窦静觉得,那些气息不及驴屁半分!

    宫廷老粪,不及驴屁半分。

    情不自禁地,窦静以赛过年轻人的速度冲出宅院,扶着隔壁院墙干呕不止。

    “阿驴消化不良,晚上给它加个鸡卵。”

    窦奉节淡定地吩咐,窦喜坏笑着应声。

    阿驴眉开眼笑,屁股转向窦诞,窦诞立刻旋踵转进,出了宅院大门。

    他算是明白了,窦奉节根本不可能与他们和好,想占一点窦奉节的便宜更是痴心妄想。

    可惜,儿辈竟没有一个能与窦奉节并肩的人物。

    窦娘子正色:“他们兄弟的事我不管,五郎明面上也不便与你往来频繁,以后会是孙女婿张文瓘或者管家跟你交涉。”

    “待姑母归去,你多关照五郎,莫让他行差踏错,这一次监军的事就很好。”

    侯君集攻破伏俟城时,产生了一个荒唐的念头,想去步萨钵可汗的椅子上坐一坐,幸好被许圉师拦截了。

    要不然,侯君集不说被人弹劾,至少没有现在风光。

    至于张文瓘,虽然一步步往上走需要时间,人品却很坚挺,一辈子司法谨慎,跟烂仔贺兰楚石可谓云泥之别。

    嗯,还得提醒侯君集,少掺和皇权继承的破事,他已经位极人臣了,不需要去站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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