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馆内。

    窦奉节手持册封诏书，一拍程处默肩头：“典客丞，你得跟踏实力·金山去一趟金山，册封葛逻禄叶护为葛逻禄叶护可汗。”

    踏实力·金山咧嘴笑了：“酂国公信人！难怪官越当越大，这要不是压着，好歹是个五品实职了吧？”

    谁说番人不懂大唐官场？

    照金山这表现来看，在皇城当个品官绰绰有余。

    窦奉节呵呵一声：“这位可是我同窗，宿国公的嫡长子，金山可莫怠慢了。”

    “狗头金给他摸一块，酒色也别耽误。”

    “要是典客丞身体虚了，给他戒酒。”

    四方馆内阵阵狂笑，连程处默自己都笑得前仰后合。

    出守孝期了，程处默狂躁的青春本性在勃发，即便步入秋季了也不误他心头发燥。

    “酂国公公侯万代！日后但有吩咐，让人去金山踏实力部找我，一定竭尽全力。”

    金山叉手辞行。

    虽然言语上，“竭尽全力”不如“万死不辞”，可前者才真实可信。

    “南平僚真的想清楚了，愿意内附吗？”

    窦奉节转身入了屋舍，与南平僚使者朱代豪对坐。

    “剑荔王说了，我们四面都是大唐的经制州，再不归附，哪天怕被困死。”

    左祍、露发、赤脚的朱代豪微笑。

    南平僚东接智州、南邻渝州、西靠南州、北毗涪州，酋首号称剑荔王。

    四州环绕的孤地，内附是早晚的事。

    南平僚有个趣事，女多男少，想成婚得女方备钱财求男方。

    窦奉节饮了口茶汤：“本官好奇的是，南平僚土气多瘴疠，山有毒草及沙虱、蝮蛇，居住干栏，却赤足而行，不怕被蛇虫所伤吗？”

    瘴疠指湿热郁蒸环境产生的秽浊瘴气及其引发的疾病，晋朝葛洪《肘后备急方》有一些医治的药方。

    朱代豪一声苦笑：“生死有命，防不得那么多。”

    治得好，那是命；

    治不好，那也是命。

    沙虱有两种，通常说的是陆地的寄生虫，别名石蚕的那种可以入药。

    窦奉节轻叹一声：“本官请鸿胪卿出面，跟太医署交涉，看看能不能出一些消除沙虱的法子。”

    “另外，南平僚如果有捕捉、饲养蝮蛇的能力，可以考虑将蝮蛇售与太医署。”

    蝮蛇，俗名五步蛇，毒性大，药用价值也大。

    南平僚生活在那样的环境中，未必就不能以蝮蛇牟利。

    只要钱给得到位，把蝮蛇捉成保护动物也不是不可能。

    就是风险比较大，容易让人写《捕蛇者说》。

    至于为什么是让李泰去跟太常寺太医署交涉，是因为窦奉节跟杨师道有过节。

    窦奉节当时没管住嘴，骂得有点毒。

    “太好了！南平僚在这方面有足够的优势。”朱代豪满眼欣喜。

    南平僚敢在蛇虫遍布的地方赤脚行走，除了倚仗脚板上的老茧，对付蛇虫也有一套办法，不然早绝种了。

    捕捉蝮蛇过程中免不了伤亡，但不捕捉就一定没伤亡么？

    能挣到足够的钱，死伤不算事。

    穷，才是真正要命的东西。

    被蝮蛇咬，眼睛一睁、一闭，一辈子就过去了，煎熬的时间没那么长。

    “做好防护，哪怕伤亡难免，也要尽量减少损失，人才是最重要的。”窦奉节郑重提醒。

    朱代豪重重点头，没错，人才，是最重要的。

    以南平的地理位置，窦奉节建议是纳入渝州。

    有意思的是，《旧唐书》里，南平是“贞观四年，分巴县置”。

    -----------------

    西山八国一起入朝，为首的是在吐谷浑并肩作战过的东女国高霸汤剑霞。

    “酂国公，又见面了！送你个礼物！”

    汤剑霞抱出一只比小狗大不了多少的食铁兽，也就是熊猫崽子。

    “养不起！这小家伙金贵着呢，还是给皇帝操心去吧。”

    窦奉节果断甩锅。

    太仆寺典厩署养牛、马、象、骆驼都很专业，司农寺上林署地方也宽阔。

    自己府邸上屁大的地方，还不够幼年食铁兽折腾的。

    再说了，食铁兽它是熊，不是猫，要是激怒了它，攻击人了怎么办？

    “不经逗！这个小食铁兽本来就是献给天可汗的，那么大个国公了，还那么谨言慎行？”

    汤剑霞收回食铁兽，交给奴仆送去喂羊奶。

    窦奉节尬笑。

    如果他是个庶人，或许还不用那么谨慎，因为没有行动能力，构不成任何威胁。

    有一定能力、有一定势力，嘴巴最好紧一点。

    关于这事，斩于东市西北街的李孝德就是个例子，他的兄长李厚德如果不当刺史，他还未必死。

    妄言的人多了，怎么就单单杀了李孝德一个？

    汤剑霞端庄地坐下：“这次奉宾就之命出使，除了想与大唐加深互市外，还要看望一下谏议大夫芒波杰孙波。”

    这是光明正大的报备，不是私下交流。

    宾就，是东女国对女王的称呼。

    东女国与苏毗女国有渊源，流亡王子芒波杰孙波也算是宾就的后辈，关怀一下也无可厚非。

    窦奉节想了一下：“谏议大夫身体安康，就是胖了，高霸尽管前去。”

    芒波杰孙波吃得脑满肠肥，双颊肉嘟嘟的，再不是颧骨突出的模样了。

    至于孙波部与契苾部在甘、凉之地大打出手的事，芒波杰孙波没管，左领军将军契苾何力也没管。

    也就是隋末死亡的人口太多，导致大唐地广人稀，要不然这番邦内附的政策，早晚得出点事。

    互市监的事，也就是提一嘴而已。

    少府监窦德素向来不跟皇城诸部司往来，只听从皇帝的诏令，按理是不一定能说动的。

    可是，窦奉节买入那十家大马士革铁匠，却惊动了少府监，窦德素只能请皇帝出面，“租借”十家铁匠入少府监。

    同时，少府监对那上百斤镔铁也垂涎欲滴，让治下互市监对东女国等出过仆从军的国度、部落放宽松一点，也不是什么难事。

    事实上，窦奉节手上的镔铁与大马士革铁匠，本身也是为少府监准备，他总不能在酂国公府里开铁匠铺吧？

    有些举措，即便对窦奉节个人来说没什么用，只要能对大唐有益，窦奉节也不介意去做。

    拔一毛而利天下，值。ru2029

    u2029南平在《旧唐书》里的地理位置，与地图好像有点偏差。

    u2029

    u2029u2029u2029u20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