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仪殿。
李世民、李承乾父子看着窦奉节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掌,笑容带着一丝古怪。
“酂国公何必如此?即便之前有允诺,也不争朝夕。”
李世民终于开口,声音透着些许怪异。
那么一个品质优良的臣子,之前险些被逼得辞官了。
幸好,自己及时笼络,才止住这苗头。
虽然稍稍丢了些颜面,好歹留住了人、留住了心。
就今天窦奉节在鸿胪寺不经意透露的消息,再对应东夷三国的动态,天策上将迅速明白了他的谋划。
这样的谋臣,要是早些年出现,大唐一统天下之路也不至于那么艰难,后面也不会狼狈地抵挡突厥。
“欠的人情总要还的,亲手写出来才够诚意,只是臣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窦奉节平静地回答。
正因如此,窦奉节才终于让阿尔黎他们重返少府监。
针对独孤氏一事,窦德素要是不出声,他就得不到阿尔黎他们。
“孤去司农寺京苑总监看了那匹小马驹,那身躯大得惊人,性子却很温顺。”
“孤知道酂国公还托法兰克王国使者马德兰带大白猪回来,这猪有什么好处吗?”
李承乾轻声询问。
窦奉节呵呵笑了:“大白猪难吃,却能多长肉,若是再与大唐本地猪种杂交,产出肉多、膘厚、病少的猪崽,就是天下之福了。”
“至少,庶人在年节时,可以让娃儿多吃两口肉。”
李世民点头:“有此仁心,当瓜瓞绵绵,与大唐同享共荣。”
这算是给窦奉节这一脉留了块免死金牌了,甚至比金牌还管用。
李承乾话锋一转:“倭国难波津愿意再出大价钱求增派团结兵,酂国公意下如何?”
“难波津为朝争失败的物部氏所居,与朝堂上的苏我氏成敌对之势,却又没有公然撕破脸皮。”窦奉节侃侃而谈。
“你是说,物部氏有意借团结兵对抗苏我氏?他也不想想,大唐才派了多少团结兵。”李世民一声冷笑。
就算苏我虾夷再无能,五万兵马还是能随时征召的,就算在陆地上决战,大唐至少得一万府兵才稳当。
要稳稳当当战而胜之,抛开将领个人能力不说,至少有一军,也就是二万府兵,才能荡平苏我氏的势力。
问题在于,大唐为什么要替物部氏火中取栗?
驻团结兵的原则,不是打硬仗物部氏上、捡便宜团结兵抢么?
何况,李德奖那个半吊子,守难波津有余,进攻不足。
“孤倒是觉得,未必不能召简点刷下的府兵、游侠儿再去难波津,了不得派一名智将去坐镇。”李承乾敲了敲扶手。
李世民为难了。
朝中的大将他舍不得放出去,无名之辈又不一定能镇住复杂的局面。
“酂国公有什么好想法?”
李世民看向窦奉节。
“臣冒昧建议,原夏州司马刘兰以及梁洛仁,都是合适的人选。”
窦奉节推荐的,都是与他没有任何关联的将领。
“卿过于谨慎了。”
李世民笑看窦奉节。
刘兰诡计多端,梁洛仁心狠手辣,出镇倭国也不失为妙招。
李承乾蹙眉:“梁洛仁还好,刘兰的心思太多。”
窦奉节笑而不语。
他不便臧否刘兰,刘兰将来闯了天大的祸,也别报窦奉节的名。
一句话说完就是:举荐的功窦奉节想要,刘兰的锅窦奉节不背。
李世民笑而不语,窦奉节知机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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酂国公府。
侯君集满眼埋怨之色:“表弟,你怎么能举荐将领呢?那都不是啥好人!”
窦奉节大笑:“五表兄放心,我心头有数呢。”
侯君集难得为窦奉节着急,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正史上,刘兰和他一样是逆臣,死状比他还惨,还唤醒了大唐食心恶魔丘行恭的隐藏状态。
团结兵虽然勉强归兵部管辖,却与鹰扬府有些不一样,侯君集管得有些吃力。
窦奉节微笑:“五表兄何妨放权,把团结兵的事交给兵部侍郎管管?”
在这方面,崔敦礼比侯君集可强得多。
窦奉节抓了一把沙子用力握着,细沙不断从指间流逝。
“时光、权力、富贵就如指间沙,越是用力去抓,流逝得越快。”
窦奉节意味深长地看了侯君集一眼。
“我听不懂禅,只会吃蝉。”
侯君集白了窦奉节一眼。
贼讨厌,表弟不知道自己就没读多少书吗?
斗嘴不打紧,侯君集还是打算下放一些权力,自己也不用那么累。
再过上一两年,按表弟的建议,回转南衙十二卫当个吃盐不管咸的大将军。
“你侄女婿那里,帮他一把。”
侯君集直接开口。
他的女婿张文瓘,在正八品下雍州参军事上干得挺好,要升迁也保证三年一个台阶。
可是,侯君集要的不是他平稳升迁,而是瞅着隔品授官的“三任十考”来。
想要破格提拔,成绩固然重要,履历也要造得漂亮。
一步一个脚印的官员值得钦佩,但多数人不愿意走这条艰难的路。
等攀到顶峰时,有肉也啃不动了,有酒也不能多喝了,有红粉也只能当骷髅了,多乏味啊!
窦奉节笑了:“这不正好吗?司农寺正七品下温泉汤监出缺。”
“唯一的问题是,骊山汤监离长安城有六七十里。”
原温泉汤监因为窦奉节的缘故贬去西州当屯官了,张文瓘补上正好升了四级,以侯君集的战功帮衬也不难。
侯君集面有难色:“小儿女新婚燕尔,恐怕不愿意长期分离。”
实际上,他是怕这个优秀的女婿在外头被人引诱了。
那么,合乎条件的也不多:司农寺从七品上主簿、从七品下太仓令、从七品下京苑总监丞、从七品下京苑四面监副监。
其中,京苑总监丞杜波依斯是窦奉节的人,自然不可能再让张文瓘担任,免得这个位置全被窦奉节一党占据。
窦奉节补充:“不建议选太仓令,司农寺主簿难度略高,京苑四面监副监有四名,余地比较大。”
以窦静的纵容、李纬的友善来看,窦奉节的安排应该不难。
不选太仓令的原因,是怕火烧粮仓。
哪朝哪代都少不了粮耗子,到没法交待的时候,自然会推人出来付之一炬,简称:平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