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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七。
隆政坊,酂国公府。
轮值当门子的唐山盏腆着肚皮,枣木短棍在手里转出残影,眼皮都没抬一下。
笑死,堂堂酂国公府防阁,看得上区区十文钱?
有本事把铜钱换成银钱啊!
什么,自家娃儿将来要上州学?
不说那是玄武门左飞骑郎将王方真的举荐,就说等娃儿长大到能入州学了,雍州的官佐都不知道换了几届。
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唐山盏才不心慌呢。
再说了,州学关长安令什么事?
“我家国公没空,正哄着夫人呢,有事去公廨谈。”
唐山盏鼻孔朝天,没把正五品上的杜善贤当回事。
咋,阴天看不到这黑色的官员,不行啊?
唐山盏的口气虽然挺冲的,话却没有一点水分,窦奉节真的在开坛茉莉花香水逗酂国夫人颜娬开心呢。
对整个府邸来说,最重要的事无非是酂国公与酂国夫人开心罢了。
未来还可以加上:逗公子开心。
“诶,诶,小兄弟,劳你通融通融。”
杜善贤憋屈地递上一枚下品蓝田玉佩。
幸亏他天生脸黑,再黑点也没人看得出来。
“啧,杂质那么多,还没夫人赏给我们的好看。”
唐山盏嫌弃地撇嘴,施展袖里乾坤把玉佩收了,侧门一关,慢吞吞地坐下喝果酒。
钱进早就去通禀了,唐山盏不过是在晾一晾杜善贤。
得让长安县的父母官也领略一下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的滋味,免得他们以为这一招只有县廨会使。
酒都喝了半葫芦,看到钱进点头,唐山盏歪歪扭扭地打开侧门,一口污秽如天外飞仙,朝杜善贤的圆领袍喷去。
经常打猎的杜善贤身手不错,飞速跳到一边,免去呕吐物沐浴的待遇。
唐山盏回了口气:“呃……国公,国公有请。”
娘哩,游侠儿促狭的绝技向来百发百中,这次居然失手了?
杜善贤笑了一声,绕过那滩污秽进了侧门。
论实职他倒是跟窦奉节平起平坐,可国公的爵位就高出他太多了。
何况,他这勉强算负荆请罪了,还指望窦奉节给他大开中门?
放心,以窦奉节的心胸,绝对当不了蔺相如。
窦奉节正在微型校场里射箭,三石强弓、生鈊箭,让杜善贤眼皮子直跳。
他们长安三黑出去打猎,最强的贺兰僧伽也才用一石弓。
箭矢连连发出,不用报靶杜善贤都知道,箭箭都射中了鹿脐。
杜善贤堆出笑脸,击掌喝彩:“不愧是箭射敌旗的酂国公,这箭法精妙,可算当世第二了。”
好在马屁收得住,“当世第一”没脱口而出。
箭术第一的桂冠,当然得留给李世民。
窦奉节把弓扔给窦伤,慢条斯理地开口:“原来是长安县的老父母啊!怎么,理万姬没在县廨么?”
杜善贤一个恍惚,才反应过来,窦奉节是在嘲笑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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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酂国公,长安县未能及时处理隆政坊屠宰牦牛额度一事,是佐官怠慢了,本官已经狠狠责骂过他。”
“太仆寺杂畜署一事,能不能高抬贵手?”
杜善贤打开匣子,露出一块雕成麒麟状的冰纹蓝田玉。
呵呵,罚酒三杯就想了事,岂不显得窦奉节太窝囊了么?
“呵呵,明府是找错对象了,隆政坊的事,不是应该跟坊正说么?”
“太仆寺要干什么,我一介谏议大夫,也没权限封驳不是?”
窦奉节的笑容里,满满的阴阳怪气。
至于玉麒麟,窦奉节不是卢俊义,不接。
要说长安尉张鲁客的举措杜善贤事先一无所知,那就侮辱人的智商了。
事先不干预,事后罚酒三杯,当窦奉节天天只会严正警告?
杜善贤上门,只说明一点,窦奉节反手的一巴掌打痛了长安县廨。
没有杂畜的交易、屠宰核准权限,整个雍州及京畿的税收与杂项都少了一大块。
虽然不至于让公廨运转不了,可勒紧裤腰带的感觉,哪个衙门都免不了。
走地鸡与笼养鸡都是鸡,价差也不大,有选择的情况下,谁不想吃走地鸡?
消费降等伤的是嘴吗?
不,伤的是心!
州廨或许能与长安县廨同进退,可万年县廨与其他畿县廨呢?
他们的怨恨或许不能让杜善贤丢官,却能在想不到的地方给长安县廨下绊子。
谁在皇城里还没个靠山了?
“酂国公,隆政坊好歹是在长安县治下,何苦撕破脸皮?”杜善贤收回快要僵硬的手臂,语气不善。
“有没有可能,很快就不是了呢?本官已经上疏,奏请从长安县分出乾封县,隆政坊到时候归哪个县真不好说呢。”窦奉节的笑容里,藏着锋锐的刀。
这个乾封县,正史里还真的短暂存在过,所以才会被窦奉节拿出来说事。
杜善贤眼里满是惊愕,想不到窦奉节为了挣脱长安县廨的制约,居然抬出那么一个狠招。
长安县五十四坊,总人口二三十万,户五六万,抵外头一个上州的户数了,真分一个县出来也不是不合理。
谁敢保证,富庶的西市以北不会划进乾封县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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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坊的酒肆里,包厢内。
菜已飘香,酒已斟满,酒保被撵了出去。
主位上,猩猩似的永嘉长公主府邑司令达奚永昌咧开大嘴,吃了一碗新丰酒,看得长安尉张鲁客眼皮子直跳。
虽然现在新丰酒还没到斗酒十贯的地位,却也足够让人肉疼的。
秉承着“谁惹事,谁结账”的基本原则,今天的酒菜全部由张少府承担,不心疼才怪。
达奚永昌吃了一嘴牦牛肉,嫌弃地撇嘴:“没有隆政坊做得好吃。”
这还真不是鸡蛋里挑骨头,隆政坊牛肉供应量足够,各家肯用心揣摩菜式,只论牛肉的口味,已经不逊于名厨了。
连窦奉节那种嘴刁的人都能满意,酂国公府时不时采买各家的牛肉制品,说明他们的厨艺还是有特色的。
杜善贤卑微地开口:“邑司令,酂国公不仅不肯返还杂畜的权限,还声称要从鄙县划出一个乾封县。”
“而今京畿县怨气鼎沸,能否请长公主代为缓颊,请陛下阻拦这两件事?”
达奚永昌似笑非笑地看向雍州治中李叔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