噶尔·芒辗达乍布沉默了许久,才悠然叹息:“酂国公要是在吐蕃,至少可以当个小论。”
窦奉节犀利地回应:“以乍布之智,陛下当不吝一谏议大夫之位。”
李世民迅速回应:“这些小事,酂国公可以自行决断,职位可以先安排。”
乍布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原以为窦奉节说出聿赍城许给花马国一事,李世民多少会有些芥蒂,想不到皇帝还为他公然站台了!
要知道,窦奉节自身的实职,也才是个谏议大夫!
乍布不明白,有些人当谏议大夫,是因为潜力只够得着谏议大夫;
有些人当谏议大夫,是借这位置垫脚。
李世民的话,意味着窦奉节在大唐的前程远大,区区吐蕃小论自然也失去了诱惑。
“吐蕃与大羊同还在拉孜一线拉锯,本官也不明白,红山宫是怎么想的,敢分兵来袭扰大唐。”
“松赞干布和尚囊、邦色是觉得,吐蕃压力太轻了是吗?”
窦奉节微笑着给乍布上压力。
“酂国公,之前我就说了,是误闯。”
“区区大羊同,在吐蕃收缩到雅砻的时候都没能压垮我们,吐蕃缓过气来了,又怎么会怕它?”
乍布一口咬定,巴塘关一战就是“误闯”,不是吐蕃蓄意开战。
雅砻即山南的旧称,是吐蕃的祖地。
殿上的常参官多数连眼睫毛都是空心的,谁听不出吐蕃的推脱之辞啊!
奈何大唐没有做好上高原的准备,实在是有心无力,要他们像窦奉节那样肆无忌惮地威胁都做不到。
“苏毗郡王芒波杰孙波,对钦域古雍、娘若琼嘎、吉若江恩等小邦的后人略有所知。”
窦奉节虚空造牌,深得普哥精髓。
芒波杰孙波张大了嘴,眼里满是无语。
我没有!
别赖我!
芒波杰孙波本人也只认识吉若江恩的后人,对其他八邦的后人一无所知。
高原的地域过于宽广,交通又格外不便,芒波杰孙波真没多少机会结交那些人。
乍布微笑:“酂国公对吐蕃还真是关心啊!百年前的十二小邦格局都知道。”
姿态从容,不代表乍布真的不担心。
小邦的后人是吐蕃一大隐患,偏偏不能干净利落杀完。
大唐真要联系上他们,顺便给点支持,甚至只是口头吆喝一声,说不定那些郁郁不得志的人就能嗷嗷叫着复辟了。
没办法,吐蕃的天气虽冷,吐蕃人的血却太热,就连日常放牧、耕种、拌嘴都能干上一仗。
再有人煽风点火,吐蕃按下葫芦浮起瓢,哪里还能全力扩张?
尚书左仆射房玄龄惊讶地看向窦奉节,觉得“房谋”的这个“谋”字,快长脚跑到窦奉节身后了。
他对苏毗有所了解,但十二小邦这个概念听都没听过,窦奉节这瓜怂从哪里挖出来的?
房玄龄相信,即便是芒波杰孙波也不会给窦奉节讲那么久远的事。
“我很好奇,噶尔氏双杰,究竟是小论东赞智谋更出众,还是御前大臣乍布光芒更耀眼?”窦奉节丢下明目张胆的挑拨话语。
这句话注定是得不到回应的,但能在乍布心头种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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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下省内省,寮房。
芒波杰孙波抓了个蒸饼,轻轻咬了一口,眼里现出疑惑:“窦大夫,你咋知道十二小邦的?”
窦奉节吃了个果子:“不奇怪吧?负责邦交的人,肯定得多加了解。”
实际上,在十二小邦之前,高原的势力更加分散,有点像中原的春秋时期。
吐蕃乘风而起,只要打败老牌霸主大羊同,就能实现高原一统。
窦奉节要做的,就是阻碍吐蕃一统,至少也得是拖延。
刘仁轨兴冲冲地闯了进来:“窦大夫,十二小邦这事,本官觉得可以搞一搞。”
“他们愿不愿意都无所谓,我们只要表明支持的态度,最多兵部库部司资助一些缴获自突厥的兵甲……”
你可以怀疑刘仁轨的人品,却不能怀疑他的能力。
即便不是武人出身,刘仁轨在兵事上也很行,在疯魔杖法上也很有造诣,这就是个天赋怪。
“不,要留白,不能联系所有小邦的后人,三五个就够了。”
窦奉节微笑着纠正一点点方向。
让没有联系的人被怀疑,从而人心惶惶,才是窦奉节计谋的精髓。
红山宫没法判断他们会不会全部被煽动,他们也没法向红山宫证明自己的清白。
“窦大夫,你我一见如故,刘仁轨愿拜你为兄长,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刘仁轨激动得语无伦次,完全无视自己比窦奉节年长的事实。
窦奉节想呸一声,不愿意跟刘仁轨同年同月同日死。
转念一想,刘仁轨这瓜怂活到耄耋之年,自己就算比他年轻,同年同月同日死,怎么也能混个七十古来稀吧?
“中!”
窦奉节来了个河南口音。
汴州尉氏县人氏刘仁轨咧嘴一笑。
刚才那话固然是说秃噜嘴了,可认真算下来也不亏。
刘仁轨走到今天举步维艰,耍疯魔杖法打死鲁宁的时候,更是一脚悬到了深渊之上。
要是当年他有一点背景,鲁宁如何敢轻慢他?
窦奉节的背景、爵位、能力都顶尖,刘仁轨居他之后,没毛病。
不亏。
刘仁轨脾气臭,但不蠢。
攀上窦奉节这好大一棵树,刘仁轨可以省了许多力气,也不怕被人撵出朝堂了。
说笑一阵,刘仁轨正色:“兄长,你的文韬武略、博闻广识都没得说,可看人就有些不敢恭维了。”
“监察御史李义府,看着人模狗样,其实一副奸佞相,不是什么好人。”
啊,这一对命中注定的冤家对头,那么早就相互看不顺眼了?
李义府当然是未来的奸佞,可擅长疯魔杖法的刘仁轨也不是什么善良之辈。
窦奉节正色:“贤弟啊!即便是烈日高照了,依旧有荫凉、阴暗的地方。”
“没有他的衬托,怎么显得贤弟的光明呢?”
刘仁轨精瘦的脸上,笑容一点点地绽放。
兄长懂我!
尉氏刘仁轨,就是那么正气凛然!
算了,看在兄长面子上,不跟李义府这哈儿计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