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政坊,酂国公府。
窦奉节满脸笑意:“药已经备好,等会儿让摩勒忠驾驴车送去东宫就好。”
“倒是要提前恭贺刘兄,功名有望了。”
刘登高有些羞愧:“惭愧,学问不到家,只能走一走捷径了。”
窦奉节哈哈一笑:“学问是细枝末节的事,心正,学问才能造福一方。”
史上那些祸国殃民的官员,哪个的学问差了?
老人家那句话虽然有以偏概全之嫌,在特定角度来说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刘登高这样的仁人志士,给他一个崭露头角的机会,纵然不能飞黄腾达,起码能兢兢业业、持正守节。
李承乾这是借刘登高来示好,避免窦奉节完全倒向李泰那一头,同时也暗示无意针对李欣。
“酂国公,我有一句话不吐不快,殿下身边,尚乘奉御赵节一直相随……”
刘登高提醒了一句。
至于封师进一事,他不敢泄露,天知道是不是李承乾在考验他?
赵节跟窦奉节的恩怨就不太好说了,涉及永嘉长公主,很多事只能闭口不谈。
“刘兄顾自己就是,我有能力防御。”
“对了,高达尚他们在本坊租住,有时间可以来府上聚聚。”
窦奉节温和地开口,坊内外隐蔽的监控探头不是装了好看的。
刘登高喜上眉梢。
那么快就可以故人相聚了啊!
-----------------
“隆政坊什么都好,唯独牛肉不好,要是羊肉就十全十美了。”
将仕郎李淳风与道士玄真子嘀咕。
没辙,很多教派都禁食牛肉,除了信仰问题,还因为牛是现世的主要劳动力之一。
窦奉节露出微笑:“只要你们肯来用膳,就是现宰一只羊又何妨?”
李淳风稽首,一派世外高人的模样:“善信赐食,不敢辞。”
这就对了嘛,酂国公府又不是吃不起山羊,牵来搞过厅羊也是小事。
窦奉节示意管事窦喜去安排,眼睛却盯到玄真子旧道袍上的一个黑点:“炸炉了?”
“酂国公果然是我道家选中的护法,对道家的事很了解。”玄真子稽首回应。
“硫磺、木炭、硝石?”窦奉节轻轻挑眉。
黑火药三原料,无论怎么配比都少不了的。
“护法果然懂行。”李淳风微笑。
窦奉节微笑:“这三样东西混合,制不出什么仙丹,倒是能制成爆竹。”
“佛家以香火敛财,道家虽然不屑于行此道,却也需要一条稳定的财路。”
玄真子沉默了许久:“我道家出世,谋取财物似乎不太妥当。”
窦奉节摇头:“治世求清静,灾厄济世人,乱世执法剑,没有财力便无法济世。”
“贞观二年,道家如果有那么大财力,不是可以多活几人吗?”
玄真子与李淳风默然对视。
崇尚“清静无为”的道家,沾染上阿堵物,还能保持纯粹吗?
至于说道观不沾手嘛,找一个虔诚的道家信徒,把炸炉的方子给他,让他在荒无人烟的地方试验、固定比例、制成鞭炮,也不是多难的事。
之后的道家,只用管收益就是了,麻烦事由该信徒处理。
“另外,道家可以向信众宣传喝熟水、勤洗手以减少疾病的观点。”
窦奉节出了个主意。
“这不是你给佛家写《毗尼日用切要》里的内容吗?佛观一钵水,八万四千虫。”
李淳风笑了。
倒也没必要因为是佛家经卷而抵触,事实上,数百年来佛道两家争斗不休,思想也有相互融合之处,并不是非黑即白。
“熟水杀虫。”
玄真子也悟到了其中的妙处,微笑着开口。
如果道家抢先把“喝熟水、勤洗手”的观念传播下去,那可真功德无量,想来祖师都能感到欣慰吧。
窦奉节千叮咛万嘱咐:“我不反对道家炼丹,但反对拿人试丹,更反对不经过长期试用就往人身上使。”
李淳风翻了个白眼:“你比贫道师父还啰嗦。”
太熟了,已经没有太多讲究,言语互怼是寻常,学刘行敏、欧阳询那样写诗互嘲也不是不行。
自从上次窦奉节提过给帝王献丹的禁忌后,道家行走李淳风就与几位高功激辩过,最后决定把这事列入道家禁条中。
道家生于本土、长于本土,虽然也有不足,却瑕不掩瑜,窦奉节自然也乐意多亲近。
玄真子认真地开口:“《立教十五论》,贫道与师长仔细拜读过,虽然有细枝末节存在争议,多数地方都深合我道家要义,却又自成一派。”
这是当然的,王重阳在道家自立全真派,旧有的道家体系被称为正一派,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体系。
教义的分歧可以不谈,但全真派要求弟子完全脱离凡俗,出家、不婚嫁、戒酒肉;
正一派可居家修行、可婚配,可食牛、狗、乌鱼、大雁之外的肉类与饮酒。
就窦奉节个人观感而言,正一派随性一些,全真派更像真正的出家人。
两派如何区分、是否会冲突,就不关窦奉节什么事了。
“虽说陛下恩准你看尽四库书籍,可你已经看完景库,其余三库最好别看。”
李淳风吃着羊肉卷,给了窦奉节一个建议。
窦奉节硬要看下去也不是不行,容易给皇帝留下“不知进退”的感觉。
-----------------
杜波依斯坐在酂国公府柏树下喝着果酒,神情有些忧伤。
“阿耶说,国王达格贝尔年迈,宫相掌握了大权,偏偏还是我奥尔良家族的对头。”
“所以,他只能尽量带领族人迁徙来大唐。”
“还有,大白猪太能长、路途太遥远,已经繁衍了几窝小猪崽。”
杜波依斯嘀咕。
窦奉节忍不住哈哈大笑。
要不是大白猪能长,凭它那出众的腥臭味,窦奉节还看不上呢。
“奥尔良家族人口多的话,可以考虑安置在陇州,距离长安城不到五百里,可耕可牧。”
“更重要的是,陇州刺史、鲁王李元昌与我有交情,不会太为难奥尔良家族。”
窦奉节想了想,给杜波依斯提了个建议。
波斯、拂菻、大食再打得头破血流,也没有动中断丝绸之路的鬼主意,马德兰才敢带族人千里迢迢投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