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低矮的小山峰上空,六道身影正在激烈交锋。
灵光爆闪,轰鸣阵阵。
其中五人,各自驾驭法宝,或飞剑、或宝印、或长索,围绕着居中一名黄袍老者狂攻不止。
这五人修为皆在结丹期,放在平时也算一股不弱的力量。
但此刻,他们联手围攻那黄袍老者,却显得异常吃力。
甚至可以说是狼狈。
那黄袍老者,身形干瘦,面容阴鸷,身着绣有风沙纹路的黄色法袍,赫然是一名元婴初期的幕兰上师!
面对五名结丹修士的围攻,他竟显得游刃有余,甚至有些戏谑之意。
他并未祭出任何法宝,只是双手在身前虚划,周身便涌出一圈圈土黄色的、凝实厚重的雾气。
这黄雾看似寻常,却蕴含着强大的束缚与侵蚀之力,五名结丹修士的法宝攻入其中,如同陷入泥沼,灵光迅速黯淡,威力大减,更被那黄雾中蕴含的诡异力道带得东倒西歪,阵型大乱。
老者显然未尽全力,更像是在猫戏老鼠。
尤其是对五人中那名姿容秀丽、身着鹅黄衣裙、此刻脸色苍白的女子,频频手下留情。
女子祭出的一对分水刺状法宝数次被黄雾卷住,老者只需稍加法力便能将其绞碎或夺走,却只是轻轻荡开,目光在女子姣好的面容和玲珑的身段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淫邪与贪婪。
另一名满脸肥肉、挺着个大肚腩的中年胖子,是五人中修为最高者,他驱使着一把雷光闪烁的蓝色飞剑,剑法颇为凌厉。
每每在关键时刻试图斩开黄雾,援护同伴,是五人中抵抗最为顽强的一个。
但境界的绝对差距,让他的一切努力都显得徒劳。
“哼,老子玩够了!小娘子,乖乖过来做老夫的炉鼎吧,还能少吃些苦头!至于你们几个……”
黄袍老者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与阴冷,终于失去了戏耍的耐心。
他右手一抬,掌心多出一把通体由某种不知名黄色翎羽炼制而成、灵光隐现的羽扇。
对着围攻他的五人,轻轻一扇。
“呼——!!”
狂风骤起!
并非普通罡风,而是蕴含着精纯土灵力的昏黄飓风!
这飓风瞬间膨胀至数十丈方圆,将五名结丹修士连同他们的法宝,一股脑儿地席卷进去!
飓风内部,飞沙走石,重力混乱,更有无数细密的土黄色风刃切割,五人顿时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舟,护体灵光剧烈闪烁,身形难以控制,法宝更是被吹得七零八落,发出阵阵哀鸣。
“哈哈哈!”
黄袍老者得意大笑,不再理会那在飓风中挣扎的五人,身形一晃,便朝着那名鹅黄衣裙、在风中被卷得晕头转向、眼看就要被风刃所伤的女子抓去!
一只由黄雾凝结的巨手,五指箕张,眼看就要将那女子擒下。
然而,就在那黄雾巨手即将触及女子的刹那——
“嗡……”
一声轻微的、仿佛空间本身在叹息的奇异声响,毫无征兆地响起。
那气势汹汹、困住五人的数十丈昏黄飓风,连同那只抓向女子的黄雾巨手,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凭空抹去,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就那么突兀地、彻底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些许土灵力波动,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什么人?!装神弄鬼,给老夫滚出来!”
黄袍老者脸上的淫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惊骇与暴怒。
他神识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出,扫向四周的天空、地面、乃至山石缝隙,想要找出那暗中出手、竟能如此轻易破去他“黄沙飓风扇”一击的神秘人。
然而,任凭他如何探查,周围除了那五个惊魂未定、同样茫然四顾的结丹修士,再无任何陌生气息,仿佛刚才那诡异的一幕,是天地自然所为。
那五名结丹修士——胖子、鹅黄衣裙女子,以及另外三名分别作巨剑门、掩月宗、天阙堡打扮的修士,也都停下身形,聚集到一起,满脸惊疑地戒备着,目光也在四处搜寻。
就在这时——
“噼啪!”
一声轻微的、却清晰无比的雷鸣,毫无征兆地在黄袍老者身前不过数尺的虚空中炸响!
雷光一闪,一道背生青紫色羽翅、身着黑袍的年轻身影,如同鬼魅般凭空浮现,距离黄袍老者,近在咫尺!
正是周元!
风雷翅雷遁,瞬息而至!
“你……”
黄袍老者瞳孔骤缩,魂飞天外!他根本没察觉到任何灵力波动或空间波动,对方就如此突兀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这等遁术,简直闻所未闻!
更让他恐惧的是,对方身上那股深不可测、如同渊海般的灵压,以及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蕴含着万载寒冰的眼眸。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或闪避的动作,更别说祭出法宝了。
周元似乎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近在咫尺、满脸惊骇的老者眉心,轻轻一点。
一点幽蓝、冰冷、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火焰,自指尖悄然浮现,射出。
乾蓝冰焰!
故技重施,依旧无解。
黄袍老者只觉眉心一凉,意识瞬间模糊,所有念头、惊恐、法力,都在这一刻停滞。
护体灵光刚刚本能亮起,便凝固成淡黄色的冰壳。
丹田内,那刚刚惊醒、想要遁逃的元婴,也被一股恐怖的寒意瞬间冻结,僵直不动。
从眉心开始,蓝色冰晶迅速蔓延全身。
一尊新的、保持着惊骇表情的蓝色冰雕,出现在半空,甚至连其体内的元婴,也一同被冻结在内,算是被“活捉”了。
这一切,从周元雷遁现身,到点出乾蓝冰焰,将一名元婴初期的幕兰上师冻成冰雕,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让人思维都跟不上。
“什……什么?!”
“瞬……瞬间制服了元婴上师?!”
“此人……难道是元婴中期的高人?!”
“好恐怖的手段!”
那五名死里逃生的结丹修士,亲眼目睹这一幕,无不骇然失色,看向周元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深深的敬畏。
能如此轻描淡写制服一位元婴初期修士,其实力,绝对远超他们的想象,至少是元婴中期。
甚至可能是元后大修士!
五人反应不慢,立刻压下心中惊骇,齐齐朝着周元的方向,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无比:
“晚辈黄枫谷雷万鹤,多谢前辈救命大恩!”满脸肥肉的胖子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强者的尊崇。
“晚辈黄枫谷聂盈,拜谢前辈援手之恩!”
那鹅黄衣裙的女子,聂盈,也盈盈下拜,声音清脆,带着一丝颤抖,既有后怕,也有一丝好奇地偷眼打量这位突然出现、神通广大的神秘前辈。
“晚辈巨剑门石齐云,谢前辈搭救!”
“晚辈掩月宗唐明骅,谢前辈!”
“晚辈天阙堡钱环,谢前辈救命之恩!”
另外三人也连忙自报家门,躬身道谢,态度恭谨至极。
“前辈……”
听着这些恭敬的称呼,看着眼前这五人,尤其是那名自称“雷万鹤”的胖子,周元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世事变迁,白云苍狗。
眼前这满脸堆笑、恭敬有加的胖子,当年可是他在黄枫谷时的“雷师伯”!
雷万鹤,在当年的他眼中,已是需要仰望的前辈高人。
时过境迁,如今自己已是元婴中期,而这位“雷师伯”,依旧停留在结丹期。
身份地位彻底逆转。
周元的目光在雷万鹤那有些熟悉、又因岁月和发福而改变许多的胖脸上停留片刻。
雷万鹤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位“前辈”的目光有些异样,偷偷抬眼仔细打量周元那张年轻得过分的面孔,越看越是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但又不敢确认,毕竟眼前之人乃是高高在上的元婴老祖,与自己这等结丹修士,应是云泥之别。
“雷师伯,别来无恙。”
周元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雷师伯?”
“什么?!前辈称呼雷道友……师伯?”
“这……这是怎么回事?”
石齐云、唐明骅、钱环三人顿时愣住了,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惊愕与茫然。
一位元婴中期的前辈高人,竟然称呼一个结丹期的修士为“师伯”?
这辈分岂不是完全乱了?难道这位前辈与黄枫谷有什么极深的渊源?或者是……认错人了?
聂盈也惊讶地捂住了小嘴,美眸在周元和雷万鹤之间来回转动,充满了好奇。
而雷万鹤本人,更是如遭雷击,胖脸上的肥肉都哆嗦了一下,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周元的脸,脑海中尘封的记忆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翻涌。
那熟悉的眉眼轮廓,那淡然的气质,与记忆中两百年前那个低调的筑基期师侄……渐渐重合!
“你……你是……当年的周师侄?周元?!”
雷万鹤失声叫道,声音因激动和难以置信而有些变调。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当年那个被李师弟收入门下、后来却似乎外出游历、杳无音信的师侄,竟然在两百年之后,以元婴中期修为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
这修炼速度。
简直骇人听闻!
“不错,是我。”
周元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身份。
“真的是周师兄!”
聂盈也终于想了起来,美眸中异彩连连。
她虽与周元接触不多,但在金鼓原边境时,也曾听闻过这位“周师兄”以筑基修为,屡次斩杀同阶魔修的惊人战绩。
对其印象深刻。
只是万万没想到,当年那位惊艳的师兄竟已走到如此高度!
“周……周前辈!”
雷万鹤反应过来,连忙再次躬身,脸上表情复杂无比,有激动,有感慨,更多的是一种面对高阶修士的拘谨与恭敬。
“师伯这称呼,万鹤实在不敢当!按照修仙界的规矩,达者为先,如今该是万鹤称呼您为前辈才是!”
他这话说得诚恳。
修仙界实力为尊,辈分往往随着修为变化而调整。
周元如今是元婴老祖,他依旧是结丹修士,这“前辈”之称,理所应当。
周元闻言,也未坚持,只是摆了摆手:
“称呼而已,不必在意。雷师……雷道友,随我来,有些话想问你。”
他目光扫过那座小山峰。
“是,前辈!”
雷万鹤连忙应道。
周元当先按下遁光,落在小山峰顶一处相对平坦的岩石上。
他竟毫不避讳在场的其他人,直接取出了那枚封印着黄袍老者元婴的蓝色冰晶。
在雷万鹤等人惊疑的目光注视下,他单手托着冰晶,神识毫不客气地侵入其中,对那被冻结的元婴,再次施展了搜魂之术!
冰晶内的元婴微微颤动,但很快便归于平静。
周元闭目凝神,迅速浏览、剥离着其中的记忆碎片。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名幕兰上师擅长土系灵术,记忆中果然又有几种不错的土属性灵术的修炼之法,虽然威力未必顶尖,但思路独特,对他完善自身法术体系颇有助益。
搜魂完毕,周元随手一捏,冰晶连同其中的元婴,一同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一位元婴初期修士,就此彻底形神俱灭。
这一幕,看得雷万鹤等人心头又是一凛。
这位“周前辈”行事,当真是果决狠辣,对敌人毫无怜悯,搜魂灭魂,一气呵成。
“雷道友,近前来,我有话问你。”周元对雷万鹤招了招手。
雷万鹤不敢怠慢,连忙上前几步,恭敬地站在周元身前三尺处。
石齐云、聂盈等人则很识趣地退到了十几丈开外,不敢打扰两人谈话。
“前……前辈请问。”
雷万鹤依旧有些紧张。
“我师父……李化元,他近况如何?”
周元沉默了一下,问出了这个他仍想确认的问题。
雷万鹤闻言,脸上露出一丝黯然,叹了口气,低声道:“回前辈,李师弟他……早在百多年前,就在一次与法士的边境冲突中,为掩护同门撤退,力战而亡了。”
虽然早有预料。
但亲耳听到确认,周元心中仍不免泛起一丝波澜。
师父李化元,终究是陨落在了修仙界的纷争之中。
仙路无情,莫过于此。
“师父可还有后人或弟子传承?”周元又问。
“李师弟门下弟子,当年除了前辈您,还有包括刘靖在内的数人。只是……筑基期寿元有限,这百多年来,除了刘靖天赋机缘不错,得以结丹,如今是我黄枫谷的结丹长老之一外,其余几位师侄……都已先后坐化了。”
雷万鹤语气沉重。
“只剩刘师兄了么……”
周元低声重复了一句,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感慨。
刘靖,那位性格有些跳脱、却颇为重情义的师兄,竟然成功结丹了,倒是个好消息。
至于其他几位接触不多的师兄师姐,未能结丹,两百载寿元耗尽而坐化,在这修仙界,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初闻有些怅然,但很快便也释怀。
大道独行,能相伴一程已是缘分。
“周前辈,如今丰原国已全境沦陷,被幕兰法士占据。此地不宜久留,万一有更多幕兰上师,甚至大上师赶来,恐怕……”雷万鹤见周元沉默,想起眼下处境,连忙提醒道,脸上带着担忧。
“嗯,是该离开了。”
周元点了点头,但神色依旧平静,并未有太多急切。
以他如今的实力,除非幕兰人一次性调集十名以上的元婴修士,布下天罗地网,否则想留下他,几乎不可能。
不过,带着雷万鹤这几个“拖油瓶”,确实需要尽快脱离前线区域。
他心念一动,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辆缴获自之前那名幕兰上师的御风车。
洁白的车体,暗红色的奇异木翅,在阳光下流转着五色莹光。
“上车。”
周元对雷万鹤五人示意。
“这是……幕兰人的飞行法宝?”石齐云惊讶道。
“前辈神通广大,连幕兰上师的座驾都能夺来!”唐明骅赞叹。
五人不敢多问,连忙依次登上御风车。
车内空间比看起来要宽敞,坐下六人绰绰有余。
周元打入一道法力,御风车微微一震,两侧木翅上的符文骤然亮起,五色光华流转,轻轻一振,便化作一道白虹,朝着天南腹地方向疾驰而去。
御风车穿云破雾,迅速将丰原国边境的荒凉景象抛在身后。
车内一时安静。
雷万鹤几人经历了生死危机,又乍遇“故人”成老祖的冲击,皆有些心神不宁,各自调息。
聂盈偶尔偷偷抬眼,看向前方负手而立、操控御风车、背影挺拔如松的周元,美眸中异彩闪动,欲言又止。
终于,她似乎鼓足了勇气,柔声开口,打破了沉寂:
“周前辈,晚辈……有一事冒昧相询,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周元头也未回,声音平淡。
“前辈您……如今修为通天,可还有……重回黄枫谷看看的打算?”
聂盈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问出了心中最想问的。
此言一出,连正在调息的雷万鹤也忍不住睁开了眼,看向周元的背影,眼中充满了希冀。
一位元婴中期老祖!
若能回归黄枫谷,哪怕只是挂个名,都足以让如今风雨飘摇的黄枫谷声威大震,稳如泰山!
更重要的是,宗门内那位唯一的元婴老祖,令狐老祖,据传已近寿元大限。
坐化就在这几十年间。
若此时能有周元这般强援加入,对黄枫谷而言,简直是久旱逢甘霖,绝处逢生!
车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周元那不动如山的背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