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瓦莱特侯爵阁下，你们法国可是信誓旦旦地说道，假如英国人拒绝和平会谈，你们就会加入到这场战争中，俄国人可是已经这么做了。”奥地利驻法国巴黎的大使博伊斯特伯爵脸色非常不善，他看着面前的法国外交大臣拉瓦莱特侯爵，“我不得不提醒您，我们三国的盟约可是刚刚签署的。”

    

    拉瓦莱特侯爵叹了口气，把咖啡杯放到茶几上，“e……伯爵阁下，我们会对比利时动手，但不是现在。“他用一种非常职业的平静语气说道，“您要知道，我们的人民对普鲁士充满愤怒，占领洛林的屈辱，法兰西人民没有一天忘记。但他们对英国人，并没有同等程度的敌意。事实上，俄国也只是对普鲁士宣战，俄国人并没有向英国宣战。”

    

    （事实上，也有相当一部分法国人敌视奥地利，但是这部分人肯定不如敌视普鲁士人的多）

    

    “但是我们已经跟普鲁士商议好了，我亲爱的拉瓦莱特侯爵阁下。”博伊斯特伯爵阁下眯起眼睛，声音并不高，却有一种压迫感，“如果你们还想要剩下的那点洛林领土，如果你们还想要让法兰西人民相信自己的政府足够有实力带领他们重回巅峰，那就应该和奥地利站在一起。”

    

    拉瓦莱特侯爵表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内心里骂开了，主要还是欧仁妮皇后的阻止。

    

    法国第九军的四个步兵师已经在里尔和瓦朗谢讷集结完毕，炮兵阵地提前两周就已经选好，补给线的沿途仓库填得满满当当。

    

    目标就是蒙斯、沙勒罗瓦、根特，三线打过去，顺利的话三周之内就能拿下整个比利时法语区，进而把荷兰语区也纳入谈判桌上的筹码。这件事拉瓦莱特侯爵自己是赞成的，陆军大臣安托万·尚齐元帅阁下是赞成的，连拿破仑四世陛下身边的几个侍从武官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但是欧仁妮皇后陛下不赞成。

    

    皇太后欧仁妮陛下认为太冒险。

    

    英国人的舰队堵在英吉利海峡，法国的纺织原料有三到四成来自埃及棉，染料、橡胶、可可……大量的殖民地贸易都经过海路，一旦与英国交战，英国皇家海军只需要一个月就能把法国的海外贸易线切断个七七八八，而法国海军目前根本没有把握在英吉利海峡撑过第一个月。”

    

    所以，皇太后不同意，于是法国就不动。

    

    奥地利好不容易把英国人的主要注意力吸引过去，这个时候趁机拿下比利时，拿下法语区，法兰西第二帝国的统治基础就能稳固至少二十年，拿破仑四世陛下的皇位也就稳了。毕竟没人不喜欢开疆拓土的皇帝，能带领法兰西腾飞的皇帝。

    

    整个局面就摆在眼前，偏偏就是这么拿不到手，拉瓦莱特侯爵深吸一口气，把那些骂人的话统统压进了肚子里。

    

    “这……这个，我想，我们最终会对比利时动手的，您请放心，大使阁下。“他最后这么说道。

    

    “我知道了。你们还是害怕英国人，对吗？”奥地利大使博伊斯特伯爵向前伸长了脖子，示意拉瓦莱特侯爵也这么做。

    

    “我亲爱的夏尔，我大概理解法国的处境。毕竟我们奥地利帝国自己的亚德里亚海此刻也被英国皇家海军封锁着，我们在里雅斯特的港口里停着好几艘商船出不去，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海上封锁是什么滋味。法国的工业原料有相当一部分从各殖民地进口，你们向英国人也出口了不少东西，我说得对吧。”

    

    “所以？”

    

    “如果我告诉你们，英国的海上霸权马上就要完蛋了呢？”

    

    拉瓦莱特侯爵稍微摇了摇头，“我亲爱的博伊斯特伯爵，我们法国军人实事求是，你们现在的陆军的确非常强大，但是海军？”

    

    他顿了一顿，“奥地利帝国海军目前的总吨位，大概只有英国皇家海军的六成到七成吧。就算是七成，加上英国人数十年如一日的海上训练、深厚的海军经验积累，我们海军部的意见是——只有法奥两国海军联手，才能勉强具备打赢英国皇家海军的理论可能性。”他摊了摊手，“但这是不可能的，我们的政府不可能只为了一个理论上的可能性，就把法兰西帝国海军的全部家底押进去。”

    

    “ooo。“奥地利驻法国大使弗里德里希·费迪南德·冯·博伊斯特伯爵阁下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从容地摇了摇，像是一个在纠正学生错误的老教授，“侯爵阁下，帮我一个忙。”

    

    拉瓦莱特侯爵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什么忙？”

    

    “让我去见一面拿破仑四世陛下。”博伊斯特伯爵阁下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单独会见，非正式性质，不需要任何记录在案的外交程序。陛下他会明白的。”

    

    拉瓦莱特侯爵没有立刻回答。

    

    他当然明白博伊斯特伯爵阁下在想什么。至少在外交事务上，欧仁妮皇太后陛下的保守立场让年轻的拿破仑四世陛下几乎没有任何独立发声的空间，这是整个巴黎外交圈都心知肚明的事情，但没有人公开谈论它。

    

    现在，这个奥地利的萨克森人想要去见小皇帝。

    

    “这……”

    

    “帮帮忙。”博伊斯特伯爵阁下向他眨了眨眼，“嘿，听我说，就见一面的功夫，又不是什么大事情。如果陛下亲口拒绝我们，那我们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我博伊斯特会亲自向帝国皇帝弗朗茨·约瑟夫一世陛下报告，法奥同盟在现阶段存在不可弥合的战略分歧。”他顿了顿，“当然，奥地利也会因此重新审视与法国的同盟关系——这是自然的，毕竟，一份没有任何一方愿意兑现的盟约，要它何用。”

    

    拉瓦莱特侯爵思索了大概十秒钟。

    

    “我去问一问，”他最后说，声音平静，“伯爵阁下，这个结果，明天早上之前，我让人告诉您。”

    

    博伊斯特伯爵阁下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从不远处的侍从手中取回礼帽，“那就明天早上，侯爵阁下，多谢您今天的会见，是一次很有意义的谈话。”

    

    ...

    

    旗舰欧根亲王号的舰桥上，奥地利帝国海军舰队司令马克西米利安大公殿下正在和几位舰长做最后的确认。

    

    舰队参谋长马克西米利安·冯·斯特内克海军中将把一张海图摊在桌面上，用圆规画出了两条相交的弧线，“殿下，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英国人在亚得里亚海方向的封锁兵力总计约十九艘主力铁甲舰，由地中海舰队司令杰弗里·菲普斯·霍恩比爵士统一指挥。另外，韦尔斯利海军中将带领的英国本土海峡舰队增援的部分则编为第二分队。“

    

    他用铅笔在海图上画了一条粗线，从奥特朗托海峡横贯到科孚岛，“封锁线的主阵位在这里。但——”

    

    斯特内克中将抬起头看了大公一眼，“有两个情况对我们有利。第一，英国人分兵了。我们都知道英国人正在对塞浦路斯进行猛攻，虽然第一波是登陆成功了，但是确认至少有三到四艘英国铁甲舰出现在法马古斯塔外海，伴随有大量运兵船。“

    

    “掩护登陆的舰队不可能只有铁甲舰，”一旁的斯坦豪泽海军上校补充道，“他们还得从封锁线抽调一部分护卫舰和炮舰去塞浦路斯。这意味着封锁线的外围侦察幕也被削弱了。”

    

    “第二，”斯特内克中将继续说，“我们在科孚岛的情报人员报告，目前至少有两艘英国铁甲舰停泊在科孚锚地，疑似在进行锅炉维修或者加煤补给。”

    

    （科孚岛是当初英国维多利亚女王夫妇答谢茜茜带领的医疗团队救了阿尔伯特亲王的谢礼，但是这座岛紧靠着希腊，所以，战争一开始不久就被占领了。）

    

    他用铅笔尖轻轻敲了敲海图，“也就是说，实际部署在封锁线上的英国铁甲舰，此刻可能只有十三艘左右。“

    

    “我们这边呢？”

    

    “我舰队可出战的全部兵力：新式铁甲舰五艘——欧根亲王号、卡尔大公号...；另有十艘常规铁甲舰编为第二、第三战队。此外随行的还有八艘巡航舰和护卫舰、六艘通报舰、以及四艘鱼雷艇。”斯特内克中将合上了手中的笔记本，“十五艘铁甲舰，全部可以在明天凌晨之前完成出港编队。”

    

    “十五打十三。”马克西米利安大公直起身子。

    

    “新式后膛火炮没问题吧。”

    

    “没问题殿下，我们昨天在港内做了一次炮管温度测试，所有战舰主炮的状态都很好，穿甲弹的装填速度比上个月的操练快了大约十五秒。”

    

    “如果情报准确的话，我们应该能战胜英国人。”斯特内克中将语气谨慎地加了一句。

    

    旁边一直沉默的卡尔大公号舰长奥托海军少将忽然笑了一声，“情报不准确也没关系。”他朝舰桥外面扬了扬下巴，指的是脚下这艘一万两千吨的钢铁巨兽，“大不了让欧根亲王号把他们全送下去喂鱼。”

    

    舰桥上响起一片低沉的笑声。

    

    过了一会，参谋长斯特内克中将的声音压了过来，语气重新收紧了几分，“严肃一点，诸位。英国人的第二分队——海峡舰队增援过来的那批船——我们一直没有确认到他们的确切动向。如果他们也及时归位加入封锁线，那我们面对的可能不是十三艘，而是将近二十艘英国铁甲舰。”

    

    舰桥上安静了一瞬。

    

    斯坦豪泽上校开口了，“殿下，牢记我们的训练成果。保持距离攻击，充分发挥后膛炮的射速优势。”他顿了一下，“我相信我们的水手。而且，我们这五艘新式铁甲舰的航速都比英国人的快。如果真打起来——他们会发现自己打不过，又逃不了。”

    

    马克西米利安大公殿下没有立刻说话。他重新戴上帽子，走到舰桥的正面窗口，看着外面灰白色的海面。港湾里，十五艘铁甲舰的桅杆和烟囱排成了深灰色的森林。

    

    他转过身来。

    

    “先生们。”

    

    所有人都看向他。

    

    “名留青史的时刻就在眼前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舰桥上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奥托少将第一个站直了身体。然后是斯坦豪泽上校，然后是斯特内克中将。

    

    “帝国万岁。”马克西米利安大公说。

    

    “帝国万岁！”

    

    ...

    

    “正常排水量约11200吨，满载约12400吨。全长115米，水线长110米，宽21.6米，正常吃水8.2米。干舷高度在舰首约5.5米、舯部约4.2米。采用两台三胀式蒸汽机，双轴双螺旋桨。配合八座圆筒锅炉，总功率约12000至13000匹马力指示功率。设计航速17节，巡航速度10节时续航力约6000海里。”

    

    “4门280毫米/35倍径后膛线膛炮，每门炮发射约215公斤的锻钢穿甲弹，在3000米距离上，可穿透约380至420毫米锻铁，或约280至300毫米复合装甲。这意味着在正常交战距离上，英国地中海舰队没有一艘铁甲舰的装甲能抵挡住这门炮——亚历山德拉的12英寸锻铁带甲会被直接贯穿，君主号的7英寸锻铁更是形同纸板。”

    

    海军大臣弗里德里希·冯·博克上将对正站在港口，看驶去的奥地利海军全体主力的方向的弗朗茨，小声解释道：“陛下。您请放心，只要我们的马克西米利安大公按照计划和操练的那样，尽量避免超近距离接触作战，基本上这五艘新式铁甲舰是无敌的，没有任何一发炮弹会伤到他们。”

    

    e，弗朗茨觉得这位海军大臣在给自己亲爱的弟弟立fg，毕竟海战这东西真不好说，历史上普奥战争，奥地利的威廉·冯·特格霍夫将军使用冲撞战术，亲自指挥旗舰费迪南德·马克斯号以全速撞穿了意大利王国海军的铁甲舰意大利国王号，将其当场击沉，以少胜多，震惊欧洲，取得了1866年利萨海战的胜利。

    

    可惜了，特格霍夫在这个时空依然是马克西米利安大公的好基友，但是身体有些差，还在家里静养，要是他能担任舰队司令出击，弗朗茨就没那么担心了。

    

    “这是在斩断英国人的命根子。”弗朗茨淡淡的说道，“要是这次成了，大英帝国的海军霸权就葬送在这亚德里亚海里了。”

    

    “是啊，陛下。我觉得这还是件好事，您瞧，亚德里亚海多么的漂亮，是块好的埋骨地。”

    

    弗朗茨看着天边基本上见不到的海军舰船，这是一场豪赌啊。

    

    虽然他认为万无一失，但是谁知道海战的情况呢？再者，这次要是成功了，大英帝国可能会发疯，而制止一个疯子，最好的方式就是控制住他，奥地利这位壮士的力气还不知道能不能控制住一个发疯的人。只要再来一位拿着砖头的好心人，我想，大英帝国就会老老实实的了。

    

    “别让我失望啊。”弗朗茨在心里面想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