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比东的脸色越来越冷。
“说够了没有?”
胡列娜浑身一颤,但还是倔强地抬起头,迎上老师那双冰冷的眼睛。
“老师,弟子……”
“闭嘴。”比比东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怒火,“你以为你在说什么?你以为你很了解他?一年,就一年,你就敢拿他跟我比?跟玉小刚比?”
她走下台阶,一步一步逼近胡列娜。
“你知道我和玉小刚认识多久吗?三年。三年里,他给我讲武魂理论,给我分析魂师战斗,给我指点修炼方向。我以为那是他的本事,以为他是真正的天才。我崇拜他,仰慕他,为了他,我甚至敢去求那个男人成全我们!”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结果呢?结果呢!”
胡列娜被她的气势压得后退一步,但还是咬着牙没有低头。
“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发现那些理论都是抄来的吗?”比比东冷笑,“是我成为教皇之后。我翻遍了武魂殿的藏书,发现他给我讲的那些独到见解,全都能在古籍里找到。一字不差。”
“你知道我当时是什么感觉吗?”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让人心疼,“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三年,整整三年,我把他当成天才,当成我生命中唯一的光。结果呢?结果那光只是别人的影子。”
她伸出手,捏住胡列娜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你现在就像当年的我。你觉得许渊不一样,觉得他是真正的天才,觉得他不会骗你。可你凭什么这么肯定?就因为他在杀戮之都护着你?就因为他在地狱路抱着你飞?就因为他说顺手?”
胡列娜的眼中含泪,但没有躲闪。
“老师……”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您说的都对。但弟子还是相信他。”
比比东的手猛地收紧。
“你!”
“因为……”胡列娜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但她的声音反而稳住了,“因为他在杀戮之都,从来不主动杀人。”
比比东愣住了。
“他很强,强到可以杀任何人。但他从来不主动招惹别人。有人找他麻烦,他就杀了。没人找他麻烦,他就安安静静地修炼。”胡列娜一字一句地说,“地狱杀戮场,他每次都是三分钟结束战斗,但他从不虐杀对手。一拳毙命,干净利落,让对方死得不痛苦。”
“他捡十首烈阳蛇的内丹,不是因为贪婪,是因为他知道那东西有用。他哼歌,不是因为不在乎,是因为他习惯了用这种方式让自己放松。”
“他亲完就跑,不是因为不敢面对,是因为他知道——他知道弟子会等他。”
胡列娜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但她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老师,您说的都对。弟子可能会看错人,可能会受伤,可能会后悔。但那是弟子自己的选择。如果因为害怕受伤就不敢去爱,那弟子和……和那些懦夫有什么区别?”
比比东的手僵在半空中,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活了几十年,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跟她说话。
从来没有。
就连那个男人——千寻疾——当年对她做那种事的时候,她都没有像现在这样……这样……气得脑袋疼。
“你……”她张了张嘴,却发现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胡列娜依旧抬着头,眼泪还在流,但眼神倔强得像块石头。
比比东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她在心里疯狂吐槽:
这孩子像谁?像谁??
自己当年虽然蠢,但也没这么……这么……恋爱脑啊!
什么“他亲完就跑是因为知道我会等他”——这叫什么话?这叫一个女孩子该说的话吗?
什么“如果因为害怕受伤就不敢去爱,那和懦夫有什么区别”——这是在骂谁?骂她比比东是懦夫吗?
好家伙,这丫头一年不见,胆子倒是长了不少。
不对,不是长了,是飞了。
直接飞到天斗城那个小混蛋身边去了。
比比东捂着额头,感觉太阳穴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突突地跳。
“老师?”胡列娜见她这副模样,有些担心,“您没事吧?”
“没事。”比比东咬牙,“我很好。非常好。”
她放下手,看着面前这个泪流满面却依然倔强的女孩,忽然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骂?骂过了。
打?舍不得。
讲道理?这丫头根本不听。
她能怎么办?
“行了。”比比东挥挥手,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你回去吧。”
心里不由吐槽胡列娜,也不知道这个孩子像谁,变成这个鬼样子。
胡列娜一愣:“回去?回哪儿?”
“回你的住处。”比比东转身走向高座,“从今天起,一个月内,不许踏出房门一步。”
胡列娜瞪大了眼睛:“老师?!”
“怎么,不满意?”比比东头也不回,“不满意可以再加一个月。”
胡列娜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比比东。
“老师。”
“嗯?”
“你不懂爱。”
比比东整个人愣在原地。
那双冰冷而威严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茫然。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你……你说什么?”
胡列娜站在门口,背对着殿外照进来的阳光,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晕中。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平静。
“我说,老师,您不懂爱。”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大殿里却格外清晰。
“您被伤害过,所以您觉得爱一个人就是盲目,就是愚蠢,就是会受伤。您把玉小刚关起来,不是恨他,是恨自己。您让我不要接触许渊,不是担心我,是担心我重蹈您的覆辙。”
比比东的手微微颤抖。
“您没有错。”胡列娜继续说,“您只是……太怕了。”
“您怕我再受伤害,怕我再走您的路,怕我将来也像您一样,只能靠着恨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