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神把剑推回去了。
咔嗒一声,在安静的殿堂里格外响。
海神松了一口气,那口气松到一半,修罗神动了。
不是拔剑,是伸手,一把揪住海神的领子,把他从墙根拽出来。
海神的脚离了地,脚尖在地上划了两下,蹭出两道白印。
“你不知道是吧?”修罗神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不……不知道……”
“那你帮我回忆回忆。”修罗神松开手。
海神从半空中掉下来,脚后跟磕在地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但修罗神没给他揉脚后跟的时间,一脚踹在他小腿上,不重,但准,正好踢在膝盖弯里。
海神腿一软,单膝跪在地上。
“这是帮我回忆?”海神喊。
“帮你长记性。”修罗神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在烧。
“你的戟,在斗罗大陆什么时候丢的?”
“不记得了。”
“砰——”又一脚。海神从单膝跪变成双膝跪。
“上个月?上上个月?”
“上上……不不不,上个月!上个月我擦灰的时候还在!”
“砰——”
“你说了上个月还在!”
“我说的是上个月擦灰的时候还在,不是上个月丢的!”海神抱着膝盖在地上打滚,“你能不能听人把话说完再打!”
修罗神停下来,看着他在地上滚了两圈,滚到香炉腿旁边停住了。
香炉歪着,灰撒了一地,海神的衣服上、头发上、脸上全是灰,像一只在灶台里滚过的猫。
“那你继续说。”修罗神说。
海神趴在地上,喘了几口气。他不敢起来了,趴着至少不会被踹倒。
“我的戟,上个月擦灰的时候还在。后来……后来我就没注意了。你知道的,大哥,那把戟放在那里太久了,久到我以为它会永远在那里。我每次去海神岛,都会路过供奉台,有时候看一眼,有时候不看。上个月擦完灰之后,我就没再去看过。”
他停了一下,声音小了些。
“我忘了。忘了它还在那里,忘了它会丢。”
修罗神没有说话。
海神趴在地上,听见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从左边走到右边,从右边走到左边。
……
转眼之间十几天过去,天斗城。
许渊从马车上下来,来到太子府门前。
看着面前大门,许渊心里有些无奈,前几天回蓝霸学院之后就收到雪清河的邀请,于是他今天就来了。
门前两排侍卫,甲胄鲜明,长枪如林。
见他下了马车,立刻有人迎上来,躬身行礼。
“许先生,太子殿下等候多时了。”
许渊点点头,跟着那名侍卫往里走。
穿过三进院落,绕过一面照壁,前面就是书房。
侍卫在门前站住,通传了一声。
里面传来雪清河的声音:“请进。”
许渊推门进去,看见雪清河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卷书,但看那书页翻开的模样,八成是摆样子的。
“许兄来了,坐。”雪清河抬起头,笑了笑,“上好的茶,刚沏的。”
许渊在他对面坐下,接过茶盏,抿了一口。
雪清河一脸幽怨看着许渊:“许兄,恭喜你夺冠。自从你参加比赛到昨天,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
许渊放下茶盏,看着雪清河那张写满了幽怨的脸,沉默了两秒。他和雪清河确实很久没见了,上一次见面还是大赛之前的事。但这个人坐在太子府的书房里,穿着绣金的常服,面前摆着上好的茶,用这种眼神看他,他总觉得不太对。
“殿下日理万机,”许渊开口,语气很平,“不敢打扰。”
雪清河被噎了一下,脸上的幽怨僵了一瞬,很快又化开了。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借这个动作把那点不自然压下去。“许兄这话就见外了。再忙,见你的时间还是有的。”
许渊没接话。
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茶是好茶,入口清甜,回甘绵长,但他喝不出是什么品种。
精神之海里唐三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翘起来,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雪清河把茶盏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许兄最近去了哪里?我派人去蓝霸学院请了几次,都说你不在。”
“星斗大森林。”许渊说。
“猎魂?”
“嗯。”
雪清河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许兄,”雪清河没有回头,“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
许渊看着雪清河的背影。
雪清河穿的是常服,但腰板挺得很直,肩膀端得很平,那种从小学来的礼仪已经长在骨头里了。
“修炼。”许渊说。
雪清河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笑:“修炼完了呢?成神?”
许渊想了想开玩笑:“娶十几个漂亮老婆,然后开枝散叶。”
雪清河绷不住笑了。
不是那种端着架子的笑,不是那种礼节性的笑,是那种从肚子里翻上来、压都压不下去的笑。
他笑得弯了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一只手撑在书案上,另一只手捂着肚子,肩膀一抽一抽的。
茶盏被他碰倒了,残茶在桌面上漫开,洇湿了那本摊开的书,书页上的字被泡得模糊了,他也顾不上。
“十几个……哈哈哈哈……”雪清河一边笑一边喘气,断断续续地说,“许兄……你……你这是要把天斗城的姑娘……都娶回家啊……”
雪清河的笑声慢慢收了。
他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胸口还在起伏,但已经能说出整句话了。
“许兄,你这个人……真是……”雪清河摇了摇头,想找个词形容,找了半天没找到,又笑了。
许渊坐在对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等他的笑彻底停了,才开口:“殿下觉得好笑?”
“好笑。”雪清河点头。
把被茶盏碰倒的书扶起来,书页已经被茶水泡皱了,字糊成一团,看不清了。
他把书合上,放到一边,又拿抹布擦了擦桌面,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找点事做。
“不过话说回来,”雪清河抬起头,看着许渊,嘴角还挂着笑意的余韵,“你要是真想成家,我倒是可以帮你留意。天斗城里,好姑娘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