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星亲王思考片刻站起来,进入密道当中,靴底踩在潮湿的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条密道是他早年暗中修建的,一端连着亲王府书房,另一端则通向城外十里处的一处废弃驿站,连雪夜皇帝都不知晓。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雪星亲王摸了摸怀中的黑令牌,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雪崩若是成了,他自有办法从这个侄子手里夺权;若是败了,这密道便是他的生路。
封地那些年偷偷囤积的粮草和私兵,足够他与雪清河周旋数年。
密道尽头的石门后,早已备好一辆不起眼的乌木马车。
车夫是他最亲信的影卫统领,见他出来,低声道:“王爷,一切就绪。”
雪星亲王微微颔首,进入马车当中。
……
三更梆子响过,天斗城的夜黑得像泼了墨。
雪崩站在禁军大营的点将台上,夜风把他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台下黑压压跪着一片人,三千禁军甲胄齐整,长枪如林,火把的光映在铁甲上,冷得像淬了霜。
他攥着那枚暗金色令牌,指节泛白。
“诸位将士!”雪崩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不再是平日里纨绔子弟的轻浮腔调,而是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沙哑,“本将今夜奉亲王令,清君侧,诛奸佞!太子府中藏有逆党,意图谋害陛下,其罪当诛!”
台下响起低沉的议论声,但很快被几个提前安排好的百夫长压了下去。
“愿随将军赴死!”百夫长们带头高喊,声浪一层叠一层,最后汇成整齐的呐喊:“赴死!赴死!赴死!”
雪崩翻身跃上战马,拔出腰间长剑,剑锋直指太子府的方向:“出发!”
三千人马如一条黑色长龙,在夜色中无声涌动。
马蹄裹了布,兵刃涂了墨,连火把都只留了三分之一,远远望去像是鬼火在街上飘。
与此同时,影卫的五百死士已经从侧翼穿插过去。
这些人穿的不是军服,而是夜行黑衣,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双冷得没有温度的眼睛。
他们像一群游走的幽灵,在房檐和巷弄之间无声穿行,提前封死了太子府所有的逃逸路线。
雪崩带着禁军赶到太子府时,正门的两盏灯笼还亮着,昏黄的光照在朱漆大门上,映出两个狰狞的兽面门环。
府邸里静悄悄的,像是所有人都在沉睡。
但这安静让雪崩后背发凉。
太安静了。
他抬手做了个手势,三千禁军立刻散开,盾兵在前,弓弩手在后,将整座太子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五百影卫死士从暗处现身,无声无息地贴上了府邸的围墙,手中的短刃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那是淬了毒的。
雪崩深吸一口气,手心的冷汗把剑柄都浸湿了。
他想起叔父的话,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
三千五百人对太子府邸,优势在我!
“攻!”他嘶吼出声,声音在夜空中撕裂开来。
前排的盾兵猛地撞向大门,木质的门闩在三重冲击下咔嚓断裂,朱漆大门轰然洞开。
弓弩手立刻上前,弩箭如蝗虫般射入院内,钉在青石板上发出密集的笃笃声,几支火箭划破夜空,落在院中的枯树上,火势腾地窜起来,将整座太子府照得亮如白昼。
“冲进去!一个不留!”雪崩挥剑策马,当先冲入府中。
禁军如潮水般涌入,喊杀声震天动地。
但接下来的场景,让冲在最前面的士兵瞬间僵住了。
前院里空无一人。
没有慌乱奔逃的仆从,没有拔剑抵抗的护卫,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只有那几棵着火的枯树在噼啪作响,火光照出空荡荡的庭院,像一张张大的嘴,无声地嘲笑着他们。
雪崩勒住缰绳,战马在原地打了个转,他环顾四周,心猛地沉了下去。
“不对……”他喃喃道。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响。
太子府的大门轰然关闭,不是被人推上的,而是整扇门连同门框一起坠落,将出口封得死死的。
紧接着,四面的院墙上升起无数火把,火光下是一排排身穿银甲的魂师卫队。
雪崩的瞳孔骤然紧缩。
中计了。
正堂的大门缓缓打开,两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分别是雪清河和许渊。
雪清河披着一件月白锦袍,站在火光映照的台阶上,脸上没有半分惊慌,反而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像是在看一场早已编排好的戏。
许渊立在她身侧,双手负在身后,眼神冷得像冬夜的冰,扫过院中的禁军时,让那些身经百战的士兵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皇弟深夜带兵闯我东宫,”雪清河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火焰的噼啪声和士兵的骚动,“是觉得父皇死了,就没人能治你的罪了吗?”
雪崩握紧长剑,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少装模作样!你谋夺大位,毒害父皇,今日我便替天行道,诛了你这个乱臣贼子!”
他刻意拔高声音,既是给自己壮胆,也是想激起士兵的斗志。
可身后的禁军却没了刚才的气势。
四面高墙上的银甲魂师少说也有上千,魂力波动层层叠叠压下来,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更让人胆寒的是,那些魂师的魂环大多是黄紫,甚至有几个亮着黑色的万年魂环。
这等实力,根本不是他们这些普通禁军能抗衡的。
雪清河笑了笑说:“雪崩意图谋反,尔等被雪崩欺骗,给你们一个机会,只要你们投降就既往不咎。”
禁军阵中瞬间炸开了锅。
“投降?我们可是跟着皇子谋反啊!”有人忍不住低喊,声音里满是惶恐。
“可不投降……我们打得过吗?”旁边的士兵望着高墙上那些闪烁着万年魂环的银甲卫士,手里的长枪都在发颤。
雪崩见状,急得双目赤红:“别听她的!雪清河狼子野心,今日就算战死,也落得个忠义之名!若投降,只会被她秋后算账,死无葬身之地!”
他挥舞着长剑就要冲向雪清河,却被身边的百夫长死死拉住:“殿下!不可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