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坦坦荡荡,仿佛在讨论军国大事。
雪清河的耳朵从耳垂一路红到了耳尖,那抹绯红还在往脖子蔓延。
她想说放肆,想说大胆,可话到嘴边全堵在喉咙里。
更可气的是,许渊那双眼睛正直直地看着她,不闪不避,眼底甚至还带着几分我看你还能怎么接的挑衅。
“许、渊。”雪清河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在。”许渊笑眯眯地应了一声。
雪清河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她想起自己方才说要把脚塞进他嘴里的念头,觉得那实在太便宜他了。
她现在想的是等摊牌那天,她一定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跪在地上舔她脚。
“殿下?”许渊见雪清河不说话,还火上浇油地补了一句,“我的提议,殿下意下如何?”
神王唐三实在是绷不住,他没有想到当初透露雪清河是女的,许渊居然会干这种事情。
雪清河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响动。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许渊,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方才还要温柔,温柔得像是春天里融化的雪水。
“许兄。”雪清河的声音轻得像羽毛,“你今晚是不是不想走了?”
许渊挑了挑眉:“怎么殿下,您是希望我今天给您待寝?”
神王唐三差点没从神识里呛出来。
雪清河听到“待寝”两个字,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咬了咬牙,一字一顿地说:“许渊,你是不是觉得,孤不敢让你现在就去外面院子里跪着?”
“殿下舍得?”许渊歪了歪头,语气无辜极了。
雪清河:“……”
她还真有点舍不得。
不对,她在想什么!
雪清河猛地别过脸,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
她盯着书架上那排整齐的典籍,仿佛那是什么极其重要的军国大事,值得她全神贯注。
“殿下?”许渊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欠揍的笑意。
雪清河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错误不是潜伏天斗帝国这么多年,而是认识了许渊。
不,不对,是认识了许渊之后还让他活到了现在。
她上辈子一定是毁灭世界大魔王,才让自己遇到许渊。
“殿下不说话,我就当殿下舍不得了。”许渊笑眯眯地补了一刀。
雪清河闭了闭眼,在心里把许渊从头到脚骂了八百遍。
“许渊。”她睁开眼,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信不信,孤现在就能叫人把你拖出去杖责三十?”
“信。”许渊点头,语气诚恳,“但殿下打完三十大板,还得找人给我上药。毕竟我要是伤着了,谁给殿下出谋划策?谁帮殿下对付那些敌人?谁——”
“孤可以找别人。”雪清河打断他。
“找别人?”许渊歪了歪头,笑得像只狐狸,“殿下找得到比我更能干的?”
雪清河张了张嘴,发现这句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等她反应过来,脸腾地红了。
“许渊!”她几乎是咬着牙吼出来的。
许渊举手投降:“失言,失言。殿下的茶凉了,我给殿下重新沏一壶?”
他说着还真就伸出手去端茶壶。
雪清河看着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鬼使神差地伸手拍了一下。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许渊的手背立刻红了一块。
两人同时愣了一下。
雪清河先回过神来,别过脸去,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谁让你乱伸手的。”
许渊看着手背上那块红印,忽然笑了。
“殿下这一下,打得还挺疼。”
雪清河抿着唇不说话。
“不过我皮糙肉厚,殿下要是消气了,就再打一下?”
雪清河终于忍不住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有病?”
“可能有。”许渊一本正经地说,“毕竟正常人也不会大半夜跟殿下讨论这种话题。”
雪清河被他气笑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但嘴角就是不受控制地往上弯。
“许渊。”雪清河的语气终于缓和了些,带着一丝无奈,“你什么时候能正经一点?”
“我一直很正经。”许渊无辜地眨了眨眼,“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肺腑。”
雪清河盯着许渊看了三秒,忽然伸手拿起桌上的茶盏,塞进他手里。
“既然这么发自肺腑,那这壶凉茶,你替孤喝了。”
许渊看着手里那盏已经凉透的茶,二话不说仰头一饮而尽。
“我喝了。”许渊放下茶盏,舔了舔嘴唇,“有点苦。”
雪清河看着许渊舔嘴唇的动作,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她赶紧移开视线,假装去整理桌上的书简。
“喝完了就赶紧走。”
许渊这回没再贫嘴,站起身来行了个礼:“在下告退。殿下——”
“不许再说早点休息。”雪清河头也不抬地打断他。
许渊笑了笑:“那我祝殿下,梦里别梦到我。”
雪清河手中的书简啪嗒掉在桌上。
等她抬头的时候,许渊已经走出了书房,只留下半掩的门和满室的茶香。
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曳曳。
雪清河坐在灯下,把脸埋进了掌心里。
“许渊……”
她闷闷地念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雪清河坐了片刻,忽然站起身来,走到书架最里侧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暗格,她伸手按了一下,一声轻响,暗格弹开。
里面躺着一个巴掌大小的人偶,粗布缝制,针脚歪歪扭扭,一看就不是宫中匠人的手艺,是她自己一针一线缝的。
人偶的正面贴着一张纸条,上面用炭笔端端正正写着两个字:许渊。
雪清河把人偶取出来,捏在手里,指腹摩挲过那两个字,嘴角微微抿了抿。
“许渊。”雪清河低声念了一遍。
然后她把人偶往地上一扔。
“让你贫嘴。”雪清河抬起脚,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
人偶滚了两圈,那张被她画上笑脸的脸朝上,笑嘻嘻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