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嘈杂声渐渐平息。

    

    六十多个人按照分工站在各自的位置上，有人在前排，有人在后面，有人靠着墙，有人站在调音台旁边。

    

    海薇站在最前面，面前是一支银色的麦克风。

    

    她的站姿很放松，微微侧身，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握着稿纸低头看着，嘴唇翕动着，在默念歌词。

    

    卢卡斯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平视前方的麦克风，表情平静。

    

    刘家华带着龙国的一众歌手站在靠墙的位置，不远不近，安静地等着，手里都握着稿纸。

    

    其他人的位置也都没问题了。

    

    顾衍看着那些已经就位的面孔，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从左边扫到右边，在心里清点了一遍人数，确认每一个人都在应该在的位置上。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调音台。

    

    手指搭在推子上，从第一路推到最后一排，六十多个声道，每一个都检查了一遍。

    

    录音师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上面是调音台的控制界面。

    

    他没有说话，目光在平板上和调音台之间来回移动，确认每一个参数都在正确的范围。

    

    片刻后，录音师抬起头，朝顾衍点了点头。

    

    “所有声道都已就绪，没问题了。”

    

    顾衍点头，转过身面对所有人，右手抬起，五指张开，悬在半空中。

    

    全场安静了。

    

    六十多个人同时闭上嘴，那几十个麦克风同时安静，没有任何多余的声响。

    

    顾衍的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从左边扫到右边，确认每一个人都已经准备好，然后右手猛地落下。

    

    前奏从音响里响起。

    

    那段被顾衍修改过无数遍的旋律，这段简单却动人的旋律，从六十多个人的耳机里同时响起。

    

    所有人都下意识闭上了眼睛，这样能帮助他们更加专注。

    

    前奏流淌了几秒，顾衍的手指指向海薇。

    

    作为世界之声多届冠军的海薇，此刻作为这首歌的开场最为合适了。

    

    很快，海薇睁开眼，微微前倾身体，嘴唇贴近麦克风，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然后开口。

    

    “Thereesatiwhenweheedacertacall.”

    

    她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充满了力量。

    

    顾衍暗暗点头，果然，海薇不愧是世界之声夺过好几次冠的人，这一开口就非常完美。

    

    海薇唱完第一句，顾衍立马做出了个手势，示意下一个歌手接力。

    

    约翰站在靠墙的位置，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身体微微前倾，偏头贴近麦克风。

    

    相比他之前的张扬跋扈，反倒是在此刻收起了一身锋芒。

    

    “Whentheworldtetogetherasone.”

    

    他的声音低沉而厚实，带着一种沙哑的质感，和海薇的声音形成鲜明的对比。

    

    顾衍没有停顿，马上示意下一个接力。

    

    卢卡斯往前迈了半步，一只手握着稿纸，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身体微微侧向麦克风。

    

    “Thereareeoledyg.”

    

    他的嗓音带着一种天然的叙事感，像是在讲一个遥远的故事，不紧不慢，娓娓道来。

    

    一句接一句，一棒接一棒。

    

    来自不同国家的歌手轮流接过那句属于自己的歌词。

    

    有的人声音明亮，有的声音低沉，有的人唱得精准而克制，有的人在尝试加入自己的理解。

    

    但所有人的声音都在同一个调上，在同一个节奏里，非常融洽。

    

    期间，顾衍自己也加入了其中，但更多的，他还是在注意每个人的状态以及提醒需要接力的人。

    

    不过，虽然有顾衍的提醒，但毕竟这是第一次彩排，六十多个人来自不同的国家，说着不同的语言，有不同的音乐习惯和演唱风格。

    

    要把这样一群人拧成一股绳，不是靠一首歌就能做到的，更不是靠一次彩排就能做到的。

    

    失误很快出现了。

    

    失误是是小岛木哉，在唱完前一个人交接的时候，小岛木哉慢了半拍。

    

    他的声音在应该响起的时刻没有响起，录音棚里出现了一瞬短暂的空白，然后他的声音才匆忙地追上来。

    

    虽然晚了那么一点点，但那一瞬间的空白在专业的人看来，就是一处污点。

    

    顾衍顿了一下，但他倒没有喊停。

    

    他知道这是第一次彩排，也知道六十多个人不可能第一次就走得完美无缺。

    

    总之，第一次彩排的时候，先不管有多少失误，反正所有人先大致的过上一遍再说。

    

    ……

    

    不多时，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录音棚里安静了下来。

    

    六十多个人站在原地，仍然在回味着刚才的一幕。

    

    然后海薇第一个转过身，看着顾衍。

    

    “怎么样？”

    

    顾衍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坐直身体转过身看着调音台上的屏幕。

    

    手指在触摸屏上划了几下，把刚才的录音调出来，从头到尾听了一遍。

    

    录音棚里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等。

    

    顾衍听完，摘下耳机放在调音台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过了片刻后，他这才正面回应海薇。

    

    “整体的话没问题，但小的瑕疵很多，毕竟是第一次，很正常。”

    

    顾衍一个一个地点名点过去，然后指出每个人出现的一些错误。

    

    现场倒是没有人反驳，甚至没有人露出不悦的表情，因为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说完最后一个问题，顾衍目光扫过全场。

    

    “刚才出现的问题，大家再熟悉一下，避免再犯错，休息十分钟，然后第二遍彩排。”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大家辛苦了。”

    

    ……

    

    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很快过去了。

    

    顾衍把水杯放在调音台上，站直身体，拍了拍手。

    

    “好了，第二遍彩排，各就各位。”

    

    人群再次移动。

    

    很快，旋律重新响起。

    

    直到一首歌结束之后，顾衍的表情反而更凝重了一些。

    

    因为第二遍的表现甚至比第一遍还要差，失误反而更多了。

    

    “再来。”

    

    “再来！”

    

    “再来一遍！”

    

    直到中午来临，工作人员进来提醒，众人这才发觉，他们竟然足足排练了这么久。

    

    只是，效果平平无奇。

    

    有时候甚至还比不上第一遍排练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