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槿老师站在人群前方,双手微微颤抖,眼中爆发出无比炽热的光芒,死死盯着场中那个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立的金色身影。
‘天才!不,是怪物!史无前例的怪物!’木槿心中狂吼,‘大魂师伤魂帝!闻所未闻!更难得的是这份心性、胆魄和战术!’
‘一定要把他抢过来!不惜一切代价!有了他,新生考核第一算什么?未来内院核心,甚至是海神阁……’
她已经开始盘算,该如何向学院高层汇报,如何利用周漪违规动用第六魂技攻击学生、甚至输给学生的“丑闻”,将苏尘名正言顺地转到自己班下。
而场中,最无法接受这个现实的,无疑是周漪本人。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口,感受着那火辣辣的疼痛和体内紊乱的魂力,大脑一片空白。
输了?
我……一个六环魂帝,史莱克外院资深教师,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大魂师新生……打伤了?
而且是在自己动用了第五、第六魂技的情况下,被对方正面击破,最终受伤?
这不仅仅是输,这是耻辱!是奇耻大辱!是她执教生涯永远无法洗刷的污点!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周漪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老脸因为极致的羞愤、痛苦和难以置信而扭曲得如同恶鬼。
但紧接着,这股极致的负面情绪,迅速转化为了滔天的、失去理智的杀意!
道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这些她眼中的“废物”学生道歉?承认自己输给了一个大魂师?
不!绝不!那比杀了她还难受!
一旦道歉,她周漪在史莱克学院,将彻底沦为笑柄!再无一寸立足之地!
必须……必须在他开口之前,毁掉他!只要他死了,或者废了,一个死人或者废人,谁会相信他能伤到自己?到时候自己怎么说都行!对!就是这样!
疯狂的念头如同毒草般在周漪心中疯长。她猛地抬起头,猩红的双目死死锁定对面魂力耗尽的苏尘,脸上露出了狰狞到极致的笑容,混合着伤口流下的血迹,宛如恶鬼。
“小……杂……种……”她一字一顿,声音嘶哑怨毒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强忍着伤口的剧痛和魂力的空虚,周身残存的赤红魂力不顾一切地燃烧起来,甚至隐隐有血色光芒浮现!
“老娘……要你死!!!”
伴随着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周漪如同回光返照的凶兽,手持寒光凛冽的龙爪,朝着近在咫尺、魂力耗尽、几乎无法动弹的苏尘,飞身扑杀而去!
这一击,凝聚了她所有的怨恨、杀意和最后的力量,速度快到极致,势要将苏尘撕成碎片!
“苏尘!小心!”王冬和萧萧的尖叫瞬间变调,充满了绝望。
木槿也是脸色剧变,厉喝道:“周漪你敢!”身形猛地向前冲去,想要拦截。
但是,晚了!
周漪这搏命一击的速度,远超她之前的任何攻击!距离苏尘又太近!木槿相隔数十米,根本来不及救援!
眼看着那闪烁着寒光、带着同归于尽般决绝气势的龙爪,就要落在苏尘毫无防备的身上……
所有围观者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苏尘看着在瞳孔中急速放大的狰狞龙爪和周漪那疯狂嗜血的面容,金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他魂力确实已近枯竭,身体也因透支而传来阵阵虚弱感。
但是……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掌心之中,一点微不可查的金色光芒,正在悄然凝聚。
‘周漪……这是你自找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道浑厚、威严、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操场上炸响!
这声音仿佛蕴含着某种特殊的魂力波动,直击灵魂,让周漪那疯狂前冲的身形猛地一滞,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前扑的势头骤然减缓,狰狞的面容上闪过一丝错愕和痛苦。
谁?!
她怒火中烧,正想不管不顾地继续完成这致命一击,但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声音的来源,那滔天的怒火瞬间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熄灭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和……不甘。
苏尘放下右手也循声望去。
只见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一位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了操场中心。他年约四旬,面白无须,一张脸仿佛天生不会笑,冷峻二字几乎刻在了骨子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胸前佩戴的徽章,上面清晰地雕刻着他的名字和职位——
外院教导主任,杜维伦。
魂斗罗级别的强者,外院真正的高层管理者之一。
杜维伦是被操场这边激烈到异常的魂力波动和巨大的动静吸引过来的。他本以为是哪个老师在进行实战教学,没想到靠近后看到的,竟然是周漪在对一个新生下杀手!更让他震惊的是,那个新生背后舒展的羽翼,以及那诡异的魂环配置……
王冬和萧萧趁着周漪被喝止的瞬间,飞快地冲到了苏尘身边,一左一右将他护住。
“苏尘!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王冬急切地问道,粉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后怕和担忧,上下打量着苏尘。
萧萧也用力点头,青碧色的眼眸里雾气蒙蒙:“苏尘同学,你脸色好白……魂力透支了吗?”
苏尘对她们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无碍。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走来的杜维伦身上。
杜维伦的目光先是扫过一片狼藉的操场——地面焦黑坑洼,草皮翻卷,还有破碎的衣物碎片和淡淡的血腥气。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这破坏程度,说是两个魂帝在对殴都有人信。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苏尘身上,尤其是在那六只洁白神圣、流淌着淡金光晕的天使羽翼,以及那一紫一金两个违反常理的魂环上,停留了数秒。即便以他魂斗罗的阅历和心性,眼中也忍不住掠过一丝深深的震撼和惊艳。
六翼天使……重现大陆了?而且是在一个如此年轻、天赋如此恐怖的孩子身上?
他迅速收敛了情绪,神色恢复古井无波的冷峻,目光转向还维持着前扑姿势、脸色变幻不定的周漪,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够了,周漪。”
杜维伦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压迫感。
“身为学院教师,与学生切磋赌斗已是不该。如今输不起,竟还想当众对学员下杀手?”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你这是在‘以大欺小’,更是‘企图伤害学员’,严重违反学院规定,损害学院声誉。”
周漪身体一颤,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但在杜维伦那冰冷的目光注视下,话却卡在喉咙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杜维伦不再看她,转向苏尘,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苏尘同学,是吧?此事我已大致了解。你放心,学院一定会调查清楚,给你,以及受到波及的学员,一个公正的交代。”
他话锋一转,看向苏尘,用商量的口吻道:“不过,你与周漪老师之间的那个赌约……可否就此作罢?毕竟,她终究是学院的教师,当众履行那种赌约,于她、于学院的颜面,都有损。”
听到杜维伦这番话,周围不少学员心中都冒出一个念头:疯了,史莱克学院里这些老师……是不是都不太正常?周漪蛮横霸道要杀人,杜维伦一来就想和稀泥?
苏尘看着杜维伦,脸上没有任何获救的庆幸或感激,反而那双金色的眼眸变得更加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
他轻轻推开挡在身前的王冬和萧萧,向前踏出一步,尽管脸色因魂力透支而苍白,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声音清晰地响起,字字铿锵,直刺人心:
“杜主任,我想请问——”
他的目光在杜维伦和周漪之间扫过,语气平静却带着强大的压迫感:
“周漪老师方才的举动,仅仅是‘以大欺小、企图伤害’八个字,就能轻飘飘地一笔带过吗?若不是您及时出现,我现在可能已经是一具尸体!”
“还是说,在史莱克学院高层的眼里,只要学员‘没死’,教师的这种行为就可以被容忍,不被追究?”
杜维伦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没想到这个新生如此牙尖嘴利,且气势十足。
苏尘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道:
“其次,赌约是我与周漪在众目睽睽之下定下的。她输了,按照约定,就该履行承诺!”
“凭什么您一句话,就要让赌约作罢?难道堂堂大陆第一学院,史莱克,也是这种‘敢说不敢认’、‘输了耍赖皮’的地方吗?!”
这番话掷地有声,逻辑清晰,将杜维伦试图和稀泥的打算驳斥得干干净净,也引起了围观学员们的共鸣,不少人暗暗点头。
杜维伦被问得一时语塞。这事,确实是周漪理亏在先,而且闹得这么大,众目睽睽,想完全压下去很难。但要按照苏尘赌约说的,让周漪公开道歉……尤其是给王冬、萧萧这些新生道歉,周漪恐怕宁死也不会从,帆羽那边也会很麻烦。
他沉吟了几秒,试图找到一个折中的方案:“苏尘同学,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这样,学院一定会严厉处罚周漪老师,也会给予你相应的补偿,你看……”
“补偿?”苏尘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可以。我满意的‘交代’和‘补偿’就是——”
他伸出两根手指,清晰地说道:
“第一,将周漪此人,立刻开除出史莱克学院教师队伍!”
“第二,学院需补偿我三颗‘升魂丹’,作为我受到惊吓和无端攻击的精神损失。”
升魂丹!能够直接提升魂师魂力等级,但一开口就是三颗!
“这……”杜维伦的眉头彻底拧成了疙瘩。
开除周漪?这根本不可能!先不说她丈夫帆羽是魂导系的核心人物,不可或缺,就是周漪本人这些年在史莱克,虽然人缘极差,但也确实“培养”出过一些不错的苗子,有一套自己的歪理,学院高层也有人觉得她这套“高压筛选”有点用。开除她,牵扯太多。
至于三颗升魂丹……虽然珍贵,但比起开除一个资深教师引起的动荡,反而算是小事了。
杜维伦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他像是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抬起头,看着苏尘,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摊了摊手:
“苏尘同学,你看……他们这不是……没死吗?”
他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诚恳一些:“我的意思是,既然最坏的结果没有发生,周漪老师也及时被制止了,事情是不是可以……不要搞得那么僵?毕竟,大家以后可能还要在学院里相处。”
“……”
苏尘沉默了。
不是无言以对,而是被这番逻辑彻底“震撼”到了。
合着在您杜大主任眼里,只要人没死,哪怕对方是蓄意谋杀未遂,事情就可以商量?就可以从轻发落?非要等出了人命,尸体摆在面前,才算是“有事”?
难不成都死了您才满意???
苏尘的沉默,让杜维伦误以为他动摇了,找到了突破口。他立刻趁热打铁,语气放缓,带上了一丝安抚和劝导的意味:
“所以啊,苏尘同学,年轻人做事,有时候不要太较真,要懂得变通,眼光要放长远。”
他指了指周漪,又指了指苏尘:“你看,哪怕她刚才确实冲动,想伤害你,但她终究是我们史莱克的教师,为学院服务多年。学院内部自然会按照规章制度处理她,该处罚处罚,该反省反省。同时,学院也一定会给受到影响的你,还有其他同学,提供足够丰厚的补偿……”
杜维伦觉得自己这番话说得很有水平,既保全了学院和老师的颜面,又给了苏尘台阶和实惠,应该能平息事端了。
然而——
“那如果我说……”
苏尘缓缓抬起头,金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动摇,只有一片冰冷的坚定,他毫不犹豫地打断了杜维伦的“谆谆教导”,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
“我——不——接——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