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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7章 图穷匕见,强制抓取!
    电梯落地,萧凛穿过大厅,把接待牌翻过来夹进腋下。

    萧凛没去找司机,也没回房间,绕开正门,从停车场侧面那条小路出去,在路口拦了辆出租车。

    车走了三个路口,他才把地址报出去。

    后排座椅靠背破了条缝,用胶带粘着。

    “省级核心数据强制抓取接口”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压着,一直没散。

    强制,就意味着可以绕开所有申请、审批和地方配合,直接动手。

    标准一旦通过,鹰眼就不再是江东的系统了。

    它会变成一个接口,让别人随时能拿走数据,而且不留痕迹。

    这件事的重量,萧凛在电梯里就已经算清楚了。

    这是治权之争,是以推广为名义的治权剥夺。

    萧凛把手机屏幕压暗,把这个判断在脑子里过了两遍,没有推翻。

    车开了将近四十分钟,拐进一条铺了青砖的胡同。两侧老院子的墙头上,爬山虎的枯枝密密压着,叶子全落干净了,只剩一道灰色的网格。

    门牌号在最里面。

    红漆木门虚掩着,漆皮大半剥落,木纹发灰,年头久了。

    萧凛在门口停了两秒,把公文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抬手叩了叩门环。

    “进来,没关门。”

    里头那声回应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院子不大,左边摆了七八盆盆栽,紫砂陶盆,养得很讲究。

    一位老人背对着门站着,旧式中山装,银发梳得平整,手里一把小剪刀,正在修枝。

    “傅老。”

    “王明仁的学生?”老人没回头,剪下一截枯枝,往旁边竹筐里一丢,“石凳坐,别站着。”

    萧凛走过去坐定,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没急着开口。

    傅老修完最后一枝,转过身打量了萧凛两秒,在对面石凳上坐下来。

    “答辩会上的事我听说了。”傅老把剪刀搭在花盆边沿,“林振远用‘数字利维坦’这四个字,京城法学界有一半老同志坐不住了,连夜在群里吵,直吵到天亮。”

    “您怎么看?”

    “我来见你,是想找个不信那四个字的理由。”傅老抬了抬下巴,“带了什么来,说吧。”

    萧凛从包里取出平板电脑,屏幕打开。

    他直接找到了鹰眼的一段系统后台日志。

    屏幕上,一行行时间戳安静的排列着,每条末尾都缀着一个红色标注。

    【普通公民数据接触后,自动粉碎执行完毕,留存率0%】

    这是系统自动触发的结果,不是人工删除的指令。

    傅老的手顿在半空。

    他在法学界几十年,见过无数个来打保票的技术官员,开口闭口效率与算法,从没见过哪个系统在设计之初就主动把自己的监控能力截断。

    他站起来,走到萧凛旁边,俯身往屏幕上看。

    萧凛翻到下一页,是隐私字段的处理流程。凡是普通公民的姓名、位置、联系方式,系统在完成行政核查后72小时内强制脱敏,原始数据不可追溯,任何人的权限都无法撤销这道程序,包括系统的设计者本身。

    傅老就那么站着,一言不发,把那页日志看了足足一分钟。

    “这是你坚持加进去的?”

    “加进去之前,团队里争过三次,有人觉得损失了数据利用价值。”萧凛把平板翻回第一页,“我没松口。”

    傅老在旁边重新坐下来,从胸口袋里取出老花镜架上,又往屏幕看了一眼。

    “你知道这个设计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这个系统从设计开始,就没打算滥用权力。”

    萧凛把话往深处走了一层。

    “数字治理的目标,应该是限制公权力,而不是监控所有人。它的刀口应该对内,而不是对外。”

    傅老把老花镜摘下来,在手里捏了捏,没出声。

    萧凛打开第二个模块,把平板横过来推到傅老面前。

    【公职人员权力运行动态审计系统】

    屏幕上,一条条审计记录自动触发,每一条都对应一项法定职权的边界节点。越权操作一旦触碰边界,系统当场留痕,事后无法抹除,全程自动执行,不依赖人工启动,不需要等上级授权。

    法律条文被逐字逐条的,变成了代码的底层规则。

    傅老把身子往前倾,定在那道【权力运行逻辑锁】的标注上,半晌没动。

    “法务组七个人,”萧凛开口,“参照行政许可法、监察法、数据安全法,逐条翻成系统触发规则。”

    他停了一下,把最后那句话说出来。

    “我们内部管这个叫‘翻译’,把纸面上的法律,变成代码里不可逾越的规则。”

    傅老把老花镜重新架上,缓缓的站起来。

    “进书房。”

    书房四壁全是书架,最底层一排是法典,书脊颜色深浅不一,整面墙堆满了,年头各异。

    傅老在书桌后坐定,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不要谈参数,”他直接开口,“程序正义在数字时代是什么,说说你的理解。”

    萧凛在椅子上坐好,停了两秒。

    “公权力每一次运行,都必须能被看见、被复查、被追责。技术要做的,就是让这个过程没法在暗箱里进行。”

    傅老在桌面上叩了两下,等他继续。

    萧凛把话说到这里,停了一停才接上去。

    “我在京城这两天,偶然看到了一份还没公开的草案,”他把话放慢了,“标题是《全国政务云统一标准草案》,里面有一行红字,‘省级核心数据强制抓取接口’。”

    傅老正要把毛笔帽拔开,手停了。

    “你再说一遍。”

    “强制抓取。就是说,可以直接进入核心数据层,绕过省级的申请和授权审批。”

    傅老把毛笔放回笔架,猛的拍在桌面上。

    砚台震了一下,墨水微微荡开。

    “这是把层层授权的程序当废纸。”他的话压低了,“地方的数据自主权一刀切断,换谁来替他把守那个入口?程序审查这些年是摆设吗?”

    书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傅老往椅背上靠了靠,闭了一下眼睛,重新把毛笔拿起来。

    他铺开一张宣纸,提笔,在纸上落下第一行字。

    《论数字治理中的权力克制与法理边界》

    “‘江东模式’,我来写。”他没抬头,笔尖在纸面上走,“林振远安的罪名,我来反驳。”

    萧凛从椅子上起身,朝傅老弯了弯腰。

    “谢谢傅老,也谢谢王老师引荐。”

    傅老停笔,侧了侧身,把那支笔横放在砚台边。

    “走之前还有一句。”他的话压了下来,“林振远已经向部里递了方案,名义是全国推广,实质是把鹰眼直接收归直管,夺指挥权。你要有数。”

    萧凛把平板夹进公文包,扣上搭扣。

    “我有数了。”

    他穿过院子,推开红漆木门。

    胡同里的风贴着地面刮过来,卷起几片碎叶。

    萧凛往胡同口走,抬手准备拦车。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一动不动。

    车窗缓缓的降下来。

    林振远坐在后座,外套领子扣得严实。他把萧凛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眼神很冷,一个字都没说。

    车窗就那么停着,停在半开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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