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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六辆。三个方向。最近的一点八公里。
萧凛把笔记本电脑合上塞进背包，拉链还没拉完，人已经闪到侧门边，贴着墙壁往外探了半个头。
夜视仪里，矿区外围的伐木道上，两道车灯光柱正在碎石路面上颠簸跳动，速度不慢。
“不是警车。”
韩立蹲在门槛内侧，平板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鹰眼识别到的车型~三辆丰田海拉克斯皮卡，两辆五十铃厢式货车，一辆黑色陆巡。皮卡车斗里有人，站姿，至少每辆三到四个。”
站姿。深夜矿区，皮卡车斗上站着人。
不是公安巡逻，不是矿区安保。
“黑保安。”萧凛把夜视仪摘下来挂在脖子上，声音压得极低。“翡翠石在矿区的私人安保力量，挂靠在本地一家安防公司名下，实际听命于卫国平。”
韩立的拇指悬在平板上方，抖了一下。
“打还是跑？”
“都不行。”
萧凛退回屋内，把侧门重新带上，铁皮门板合拢的声音被他用脚跟抵住，几乎无声。
打，两个人对二十多个黑保安，背包里装着足以掀翻半个江东官场的证据原件。一旦动手，对方事后倒打一耙，说省财政厅的人深夜闯入私有矿区、暴力抗拒安保检查~证据的合法性当场报废。
跑，车停在一点五公里外的伐木道尽头，三路合围的包抄路线已经封住了北侧出口。
两条路都是死路。
萧凛蹲下来，把背包放在地上，从侧兜里摸出那台加密手机。
“韩立，省纪委驻公安厅纪检组组长叫什么？”
“马永刚。”
“电话号码？”
韩立愣了半拍，随即从平板的加密通讯录里翻出一串数字报了过来。
萧凛拨出去。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电话响了六声才接通。那头传来含混的鼻音，被吵醒的。
“谁？”
“省财政厅萧凛。马组长，我现在在青州城西矿区，遭遇不明身份武装人员包围。我手上有一批涉及重大违纪案件的核心证据，需要紧急保护。”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被窝里翻身的布料摩擦声，然后床头灯开关被拍亮的脆响。
“你说你在青州？”
“青州城西四十公里，废弃矿区。对方至少六辆车，二十人以上，正在合围。”
“你怎么会半夜跑到矿区去？”
“合规审查需要。细节回去再谈，马组长~我现在需要你做一件事。”
萧凛的拇指按住手机侧边的录音键，指甲盖陷进按钮缝隙。
“联系公安部督察局值班室，申请异地用警。青州本地的公安系统跟矿区安保方存在利益关联，不能用。我需要一支干净的队伍。”
马永刚沉默了整整四秒。
“你知道你在要求什么？异地用警的审批流程~”
“林建国副书记的紧急督办令，半小时内会到你桌上。你只需要在纪检组的协调函上签字。”
又是三秒的沉默。
“你跟林副书记通过气了？”
萧凛没有正面回答。他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已经在加密笔记本上打开了另一条通讯线路~直通省城的那条。
“马组长，我的位置信息已经同步到鹰眼系统的安全节点。如果半小时后这条线断了信号，所有数据会自动推送至中纪委信访举报平台。”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粗重的喘息。不是犹豫，是在消化这句话的分量。
“我签。”
通话挂断。
萧凛立刻切到第二条线路，拨出去。韩立凑过来，听到对面接起的瞬间~不是林建国本人，是秘书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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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副书记已经在签了。五分钟前青州方面有人给省政府值班室打了电话，被林副书记截住了。督办令直接走省纪委的加急通道，绕过省政府办公厅。”
韩立的后背贴着冰冷的砖墙，脑子里飞速运转。
绕过省政府办公厅，就是绕过郑勋。
萧凛关掉通讯线路，把手机揣回口袋。
“韩立。西海省那边的人联系上了没有？”
韩立猛地想起来，抓过平板，调出一个加密短信窗口。
“联系上了。您之前让我备的那条线~西海省公安厅特警总队的赵副队长，我同期在警校的同学。他带了一个小队在邻省做跨区域联训，驻地离青州直线距离不到八十公里。”
“让他动。”
韩立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出一串预设暗语，发送。
三秒后，对方回了两个字：收到。
萧凛站起来，走到变电站一层靠北的墙壁前。夜视仪重新扣上，扫了一圈。
北墙根部，一根锈蚀的粗铁管从地面斜插进墙体，直径大约六十公分。
矿用通风管道。
萧凛蹲下去，用手电照进管口。光束穿进去大约十五米，尽头有微弱的气流回涌，带着泥土和铁锈的腥味。
通的。
他用拳头敲了敲管壁，闷响，没有塌陷的空洞感。
“韩立，背包给我。你走另一条路。”
韩立愣住。
“从正门出去，往东，朝巡逻线路的方向跑。你身上没有任何证据原件。他们截住你，你就是一个凌晨在矿区迷路的普通人。”
“厅长~”
“这不是商量。”
萧凛把韩立背包里的微型相机和备份存储卡全部取出，塞进自己的背包。
“鹰眼的离线备份已经上传完毕。就算这些原件丢了，数据还在。但原件的证据效力不可替代，必须有一个人带着它活着出去。”
韩立的喉结滚了一下，没再说话。
他把平板递给萧凛，从地上捡起那根撬棍，转身走向正门。
推门的瞬间，回头看了一眼。
萧凛已经把背包带子在胸前交叉扣死，正半跪在通风管口前，把战术手电咬在齿间。
管道内壁布满了锈蚀的铆钉和剥落的防锈漆。六十公分的直径，刚好够一个成年男人侧身匍匐通过。
萧凛双肘撑地，钻了进去。
背包底部的金属硬盘硌着脊椎，每爬一步都能感觉到那些档案袋里纸页的重量~一百二十亿的转移方案、季平远的笔记本、父亲的举报材料原件。
二十一年的罪证，全压在他背上。
管道在第三十米处拐了一个弯，坡度开始上升。萧凛的膝盖磕在铆钉上，裤腿撕开一道口子，温热的液体沿着小腿淌下去。
手电的光照到前方五米处时，一缕夜风灌了进来。
出口。
萧凛加快速度，肘部在铁壁上蹭出刺耳的刮擦声。
管口被一层铁丝网封着，网丝已经锈断了大半。他用手掌猛推两下，铁丝网整块脱落，翻滚着掉进外面的荒草丛里。
萧凛从管口钻出来，冷风扑面。
脚下是矿区北侧山脊的反斜面，灌木丛一直延伸到三百米外的一条干涸河道。
身后的矿区方向，车灯的光柱已经聚拢在变电站周围，引擎声和人声交织成一片嘈杂。
手机震了。
韩立的加密短信，一行字：
“赵副队长的特警小队，十五分钟后抵达矿区北侧公路。”
萧凛把手机屏幕摁灭，背着那个装满二十一年罪证的背包，弯腰钻进了灌木丛。
山脊另一侧的公路尽头，两辆没有开灯的黑色猛士越野车，正从夜色中无声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