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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凛把手机屏幕按灭,揣进裤兜。
督导组组长~周明远。
公文包的拉链已经拉死,那张三寸照片贴着夹袋内壁,边角硌着他的指腹。
省委大院的安检比平时多了一道。门厅里站着两个陌生面孔,西装笔挺,胸口别着中央巡视组的证件。萧凛把工作证递过去,对方扫了一眼,侧身让路。
三楼小会议室,门半开着。
萧凛推门进去的瞬间,闻到一股龙井的茶香,很淡,压在暖气的干燥里。
会议室里只有一个人。
七十出头,个子不高,背脊挺得笔直,坐在长桌靠窗的位置。银丝边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反着窗外的晨光。
和照片里一模一样的眼镜。三十八年了。
周明远端着茶杯,抬头看了他一眼,放下杯子,站起来。
“小萧。”
两个字叫得极其自然,带着长辈见晚辈的那种松弛。
“周院长。”
萧凛没往前走,站在门口,一只手搭在公文包的提手上。
周明远绕过桌角,主动迎了两步,伸出右手。
萧凛伸手握了一下。对方的手掌干燥、温热,指骨细而硬,力道恰到好处~不重不轻,拿捏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坐,别站着。你爸要是知道我来了你还站着,得骂我不懂规矩。”
周明远笑了一下,拉开旁边的椅子,拍了拍椅面。
萧凛坐下了。公文包搁在膝盖上,没松手。
“茶是我自己带的,你尝尝。”周明远给他倒了一杯,推过来。
萧凛没碰茶杯。
“周院长专程从京城过来,不会是为了请我喝茶。”
周明远把茶壶搁回桌面,两只手叠在一起,拇指交扣。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眯了一下,不是笑,是在称量。
“小萧,你父亲和我是党校同期。八六年秋天,我们俩加上老韩,三个人挤一间宿舍,睡上下铺。你爸睡上铺,翻身动静大,吵得我整宿整宿睡不着。”
萧凛的拇指在公文包搭扣上轻轻摁了一下。
“这些事,我爸没跟我说过。”
“他那个人,嘴严。”周明远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我这次来,是中央金融工作督导组的例行巡查。但到了省里才知道,你搞了个'断流行动',一夜之间抓了十九个人。动静不小。”
“专案组是省委常委会批的。”
“我知道。但有些程序上的事情,需要跟你核实。”
周明远从桌上拿起一个牛皮纸文件夹,翻开,推到萧凛面前。
第一页是金安委的冻结令副本,第二页是北川县财政局的拨付流水,第三页用红笔标注了一行数字~一千二百万。
“这笔一千二百万的专项资金拨付,你签字的时候,有没有经过金安委的合规审查程序?”
萧凛扫了一眼标注。
“合规审查走的是绿色通道。北川的堤坝修缮属于应急类项目,省金融办有授权金安委在紧急情况下先拨后审的文件。”
“文件我看过。但绿色通道的适用条件里写的是'自然灾害及突发公共安全事件',堤坝修缮不在列举项里。”
周明远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也就是说,这笔拨付在程序上存在瑕疵。如果要较真,你的签字授权是越权行为。”
萧凛没接话。
周明远翻到文件夹的下一页。
是那个“萧林”账户的银行开户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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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这个。四十万匿名账户的事,省纪委的孙建平跟我通过气了。你提前报备了,这一点我承认你有先见之明。但问题是~你发现有人栽赃,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报警?为什么选择私自保留账户、私自追踪资金流向?”
周明远把文件夹合上,双手叠回桌面。
“金安委是金融监管协调机构,不是侦查机关。你越了多少条线,自己心里应该清楚。”
茶杯里的龙井凉了,薄薄一层茶渍浮在水面上。
萧凛抬头,直视对面那副银丝边眼镜。
“周院长,这两件事加在一起,您想达成什么目的?”
周明远没回避。
“督导组的职责是审查程序合规性。如果程序存在严重瑕疵,相关责任人需要暂停职务,等待复核。你在'断流行动'中担任指挥调度,一旦你的授权被认定越权,整个行动的法律效力都会受到质疑。”
萧凛的脊背贴紧了椅子。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不是查他贪不贪,而是从程序上掏空他的指挥权。十九个人抓了,口供录了,但如果指挥者的授权被推翻,所有证据链条都要打上问号。
周明远用一把审计的手术刀,要把整台手术的主刀医生从台上拉下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传来院子里汽车发动的声响,很闷,隔着双层玻璃几乎听不真切。
萧凛把公文包搁到桌面上,没打开。
“周院长,我爸的笔记本里夹着一张照片。”
周明远端茶杯的手顿了一拍。
“八六年秋天,中央党校第四期,西山合影。三个人,一棵松树。”
萧凛的视线没有从对方脸上移开。
“我爸站左边,韩正洲站右边,中间那个人戴银丝边眼镜。照片背面没写名字,但站位很有意思~中间的人,永远是做主的那个。”
周明远的拇指在茶杯把手上滑了一下,指甲刮过瓷面,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
然后他笑了。
不是应付式的笑,是一种从容到近乎残忍的舒展。
“你爸当年也跟我提过这张照片。一模一样的话,一模一样的试探。”
周明远放下茶杯,从文件夹底层抽出一只信封。
牛皮纸,老旧,四角磨出了毛边,封口处的胶带已经泛黄。
他把信封轻轻推到萧凛面前。
“这是你父亲二十六年前亲笔写的辞职申请书。组织上没有批,但原件一直在我这里保管。”
萧凛低头。
信封没有封死,开口处露出一角白纸。
他抽出那张纸,展开。
A4纸已经发黄发脆,上面的钢笔字迹工工整整~是父亲的笔迹,一笔一画,和青岭水库验收报告上的签名同出一脉。
内容只有三行。
他的目光看到了这张纸的右下角,就在那个落款签名的旁边的地方,有一小块暗褐色的痕迹弄在纸面上。
那个痕迹的形状很不规则,边缘的地方都渗进纸的里面去了。
干涸的血迹。
萧凛的手指头紧紧地捏着这张纸的边缘,因为用力手指都被捏得发白了。他现在心里感到非常震惊,有一种难以置信的沉重感。
周明远靠回椅背,银丝边眼镜片上映着窗外的天光,把他的眼睛遮得严严实实。
“你父亲写这封信的那天晚上,左手腕被碎玻璃划了一道口子。他说是不小心碰的。”
周明远顿了一下。
“我信了二十六年。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