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两旁是史莱克城特有的热闹。

    

    商铺的招牌在风里轻轻摇晃，食物的香气混在空气里。娜儿走在李烬生前面半步，银色的长发时而扫过少年的肩膀。

    

    “你慢点！”李烬生说道。

    

    “才不要！”少女回头望去，眼眸已弯成月牙，“一慢下来，古月追上来怎么办？！”

    

    闻听此言，李烬生还是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总不能，古月也对他图谋不轨吧，这绝不可能！

    

    他摇摇头，把这些无稽的思绪抛开，快步跟了上去。

    

    街角的喧嚣渐渐沉淀，他们最终停在最初相遇的那家烧烤店。

    

    两人在老位置坐下，斑驳的木桌上承载着过往。无须多言，李烬生便熟稔地点好了单。

    

    滋滋作响的肉串很快被端上来，油脂滴落在炭上，激起一小簇烟火气。娜儿大口吃着，银眸在烟气后显得朦胧。

    

    李烬生静静的看着他，眼底依旧一如往常。

    

    娜儿吃着吃着，突然停了下来，似乎要说什么……

    

    但还不等她开口，店外就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七八个二十来岁的青年涌了进来，瞬间让小店变得压抑。

    

    走在最前面的几个敞着外衣，手臂和胸膛上露出青黑色的狰狞纹身，眼神不善地扫视着店内不多的几桌客人。

    

    其中一个瘦得像竹竿、尖嘴猴腮的家伙，目光死死锁定了李烬生，脸上立刻堆满了惊惧与怨毒。他猛地扯了扯为首那个满脸横肉、脖颈有疤的壮汉的衣袖，声音尖利地指着李烬生叫嚷起来：

    

    “风凌大哥！就是他！上次就是这小子，下手贼黑，把哥几个给揍了！”

    

    他这一喊，店里其他几桌客人顿时脸色发白，纷纷低头，有的悄悄挪动身体，试图离风暴中心远些。

    

    李烬生回眸看了几人一眼，不禁冷笑道：“打不过就摇人，不怕我也摇人吗？”

    

    闻听此言，被簇拥在中间的壮汉眯起了眼睛。他没立刻看李烬生，目光斜斜地滑过去，黏在了娜儿身上。她正拿起一串烤肉，银发垂落肩头，对周围的变故似乎浑然不觉。

    

    风凌舔了舔嘴角，往前踱了两步，声音混浊地荡开：“小子，上次的账……今天可得好好算算。就算你身后有人又如何，我们小辈之间的事情，他还能拉下脸来不成！”

    

    他手直接拍在桌面上，视线像湿腻的舌头，头转向娜儿，“不过，让你旁边这小美人儿陪哥几个喝一杯，倒也不是不能商量。”

    

    当那污言秽语落地，壮汉心头便猛地一沉。

    

    那并非寻常的胆寒，而是一种极深彻的恐惧，自骨髓里渗出，比直面死亡本身更为可怖，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命脉。

    

    李烬生确然动了怒，他知道这怒意因何而起，但却不知道为什么异常愤怒，怒火烧得极大。

    

    一股无形的威压，沉浑厚重，自他周身沛然弥漫。

    

    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恐怖压制，如泰山崩临，如瀚海倒悬。

    

    壮汉身后那七八名青年，首当其冲。他们面上狞笑骤然僵住，转为极度的惊骇与痛苦。

    

    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肢体竟开始不自然地扭曲、膨胀。骨骼噼啪作响，肌肤下如有活物窜动，生出非人的红毛与利爪。

    

    像是兽武魂附体，却又完全不同，他们双目赤红，魂力紊乱，全然失了神智一般，竟不受控制地转过身，一步步向自己的大哥风凌围拢过去，喉中发出威胁般的低吼。

    

    似乎整个人已经化作一只浑身长满红毛的老怪。

    

    风凌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他看着昔日手下扭曲如妖魔的形貌，又望望端坐不动、面沉如水的李烬生。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惹到了什么人！

    

    一个自己绝对惹不起的存在。

    

    李烬生这才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冷如冰珠落盘：“现在，还想要人陪酒么？”

    

    “不……，不用了……”风凌声音颤抖道。

    

    “晚了。”

    

    李烬生吐出二字，右手虚虚一抬，五指间蓦地迸出数道柔韧翠光，细细如发，莹然流转，正是他以魂力凝成的生命丝线。

    

    那丝线如有灵性，化作无形波纹，须臾间便拂过风凌周身要穴。

    

    风凌浑身剧震，只觉四肢百骸间忽生出万千蚁爬虫啮的异感。

    

    他心中惊骇欲绝，急欲抬臂格挡，右腿却不听使唤猛地向前踢出；待要收腿稳住身形，左臂却不受控地向后抡了个半圆。

    

    一招一式全乱了章法，想动用魂力抵抗控制，魂力居然在经脉中左冲右突，东奔西窜，全然不由心意驾驭。

    

    这情形，便如提线木偶的丝线尽数缠错，又似魂魄与躯壳忽然隔了一层厚障，看得见，却再也指挥不动。

    

    “你……你使的什么招式！”风凌嘶声叫道，额上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

    

    以他的实力，怎么可能反抗李烬生的控制魂技，不，这已经算不上魂技了。

    

    那些形貌已变得半人半兽、双目赤红的同伴，此刻口中淌着涎水，喉中发出含混低吼，已步步逼近，将他围在核心。

    

    风凌惊恐万状，拼命想催动魂力，可念头一起，脖子却古怪地向左一扭，险些将自己脖颈扭伤。他眼睁睁看着一只生着利爪、覆满红毛的怪手当胸抓来，想躲，右膝却“噗通”一声自行跪倒，正好将胸口迎向利爪。

    

    “救命！大哥饶命！”风凌嘶声惨叫，涕泪横流，在这极致的混乱与恐惧中，彻底崩溃。

    

    但李烬生没有理他，声音冰冷说道：“放心吧，有我在这，就是海神阁主想杀你，我也能将你救活！”

    

    这句话说出，整个世界只剩下风凌一个人的惨叫声，他的眼底透着绝望。

    

    而少年的脚下，第五魂环一直在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风凌感觉自己好似在以第一和第三视角感受着身体的遭遇，他的身体在快速破坏，又在快速修复。

    

    下一瞬，极致的痛苦如潮水吞没了他。他清晰地感到自己的血肉飞溅，皮肉撕裂，五感在这一刻被无穷无尽的放大。

    

    但当他奄奄一息的时候，伤口又顷刻复原。

    

    破坏与治疗周而复始，快如轮转，将他钉在无间地狱之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想要晕倒过去，但精神异常亢奋。

    

    不知过了多久，惨呼声渐弱。李烬生终于起身，那数道丝线悄然收回掌心，店内扭曲的红毛怪如蒙大赦，瘫软倒地，风凌更是面如死灰，蜷缩在地不住抽搐。

    

    他的精神已经彻底崩溃了，面前不受控制的出现幻象，不知道以后在人才辈出的疯人院中，能不能混出什么名堂。

    

    娜儿自始至终静静看着，注意到李烬生的情绪变化，心中还有些小激动，李烬生不全是一块木头。

    

    少女轻轻拉了拉李烬生的衣袖，银眸中映着窗外暮色。

    

    “走吧，我们去其他地方！”

    

    她牵着李烬生穿过狼藉的店堂，手轻轻扣住少年的掌心，走入渐浓的夜色，径往海神湖的方向去了。

    

    两人在湖畔站定，远处湖面烟波浩渺，映着初升的星月微光，娜儿似乎想要说什么。

    

    最终，也只是垫起了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