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

    不是天黑那种黑，是那种粘稠的、像墨汁一样化不开的黑。

    停车场里的灯全灭了，只剩下安全出口那点绿莹莹的光，照在墙上，映出一片惨淡。

    林默站在黑暗里，右手握着匕首，左手托着罗盘。罗盘的金光已经暗淡了，刚才那一记“天罡正气”几乎耗尽了最后的力量，现在只能勉强维持一层薄薄的光晕，照出周围三五米的范围。

    他听见安倍晴明的脚步声远去，消失在楼梯间。想追，可刚抬起脚，就感觉不对劲——

    慢。

    太慢了。

    他的动作，像是被放慢了十倍、百倍。抬脚这个简单的动作，平时半秒完成，现在却花了足足五秒！脚抬起来，悬在半空，慢慢往前挪，像在泥潭里跋涉。

    不，不是他变慢了。

    是时间的流速，变了。

    林默猛地扭头看向电梯方向——那部电梯的门还开着，里面黑漆漆的，像张开的嘴。从电梯井里涌出一股诡异的气息，扭曲、混乱，带着某种……时间错乱的感觉。

    他能看见，电梯井周围的空气在微微波动，像水波纹一样，一圈圈扩散开来。波纹所到之处，一切都变得怪异：头顶渗下的水珠，悬在半空，半天不落；远处一辆废弃的手推车，轮子在缓慢地、一帧一帧地转动；甚至他自己呼出的白气，都像凝固了一样，久久不散。

    “阴阳电梯井……”林默想起安倍晴明最后那句话。

    他听说过这种邪术。在《万法归宗》的残页里有过记载，属于“奇门遁甲”里最诡异的分支——时间阵法。原理是利用特殊的地形和法器，扭曲局部时间流速，制造出“外界一日，阵中一年”或者反过来“阵中一日，外界一年”的效果。

    但那是传说中的东西，林默一直以为是古人夸大其词。

    没想到，今天亲眼见到了。

    而且这阵法还在扩散。以电梯井为中心，时间扭曲的范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刚才还只影响电梯周围几米，现在已经扩散到半个停车场了。

    照这个速度，不出十分钟，整个地下三层都会被时间场覆盖。

    到时候，林默就会被困在这里——可能外面才过几分钟，他已经老死了；或者外面过了几十年，他才觉得过了几秒。

    必须出去。

    现在。

    林默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朝楼梯间方向迈步。

    一步。

    两秒。

    两步。

    四秒。

    照这个速度，走到楼梯间至少要两分钟。而时间场的扩散速度……他粗略估算，最多一分半就会追上他。

    来不及。

    “林默！林默你听到没？！”

    耳机里突然响起苏小米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断断续续的。

    “小米？”林默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我在停车场！时间流速不对劲！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听……听到……但你的声音……好慢……”苏小米那边也在喘气，“我用‘时光蛊’探查了一下，你那边的时间场……紊乱得很！电梯井里……有阵眼！”

    “阵眼是啥子？”

    “不……不知道……但时光蛊反馈，阵眼散发着很强的剑气……还有血腥味……”苏小米顿了顿，“林默，你得破坏阵眼！不然时间场会一直扩散，最后把整个酒店都吞进去！”

    破坏阵眼。

    林默看向电梯井。

    那里面黑得吓人，而且时间扭曲最严重。他现在动作这么慢，走平地都费劲，怎么进电梯井？怎么找阵眼？

    “小米，我动作太慢了，进不去。”

    “用符！”苏小米急道，“《万法归宗》里有记载，‘缩地符’可以暂时同步时空！你把符贴在身上，就能在时间场里正常行动！但……但效果只有五分钟！而且很耗天机值！”

    缩地符。

    林默想起来了。

    确实有这种符。原理不是改变时间，而是“折叠空间”，让使用者在扭曲的时间里保持相对正常的速度。但就像苏小米说的，消耗巨大，而且有时效。

    管不了那么多了。

    林默从背包里掏出一张黄符纸——这是他平时备用的，还没画符。他咬破食指，用血在符纸上快速勾勒。

    笔画很慢。

    平时十秒能画完的符，现在花了快一分钟。但终于，符成了。

    他把符纸往胸口一拍，低喝：“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缩地成寸，开！”

    嗡！

    符纸燃烧起来，化作一道金光钻进他身体。

    下一秒，林默感觉身上一轻！

    那种沉重的、像陷在泥潭里的感觉消失了。他的动作恢复了正常，不，比正常还快了一点——缩地符的效果。

    但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天机值在快速流失。

    脑子里系统提示：

    “使用缩地符，天机值-15”

    “当前天机值：1280/1500”

    只有五分钟。

    林默不再犹豫，转身冲向电梯井！

    电梯门还开着，里面漆黑一片。他跳进去，脚下是空的——电梯轿厢不在这一层，

    他左手抓住钢缆，右手从背包里掏出强光手电，咬在嘴里，然后顺着钢缆往下滑。

    电梯井很深。

    越往下，时间扭曲的感觉越强烈。

    林默能看见，周围的墙壁上，出现了诡异的景象：有的地方墙皮剥落的速度极快，像快进的电影；有的地方却凝固不动，连灰尘都悬在半空。钢缆的摩擦声也变得怪异，时而尖锐刺耳，时而低沉缓慢，像坏掉的唱片。

    手电光柱在黑暗里摇晃。

    突然，他看见了——

    在电梯井的中段，大概往下十层的位置，有什么东西插在墙壁上。

    是一把剑。

    剑身大半没入混凝土墙壁，只露出剑柄和一小截剑身。剑是古式的，剑柄乌黑，缠着已经腐烂的皮绳。露出的那截剑身泛着暗金色的光泽，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

    更诡异的是，剑身周围，时间扭曲得最厉害。以剑为中心，形成一个直径两米左右的“时间漩涡”——里面的空气在疯狂旋转，速度快到肉眼几乎看不清。

    阵眼。

    就是这把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