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膳坊里的空气，比头天晚上水鬼围城的时候还要闷。

    秦雪抱着平板坐在角落的藤椅上，手指死死抠着椅子边缘，骨节都发白了。屏幕上是那条刺眼的热搜，底下评论还在疯涨，说什么的都有。有些话说得难听得很，说她靠脸上位，说她论文数据造假，还有说得更下作的。

    “放他娘的狗屁！”

    苏小米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碗哐当响，

    “秦雪姐那篇论文，光是数据模型就推了两年，熬了多少个通宵？青牛村地气数据、秦岭星图勘误、长江水脉波动……哪一样不是咱们拿命换回来的？那个赵什么坤，算哪根葱？也配说剽窃？！”

    云无心抱着剑靠在门框上，冷冷道：

    “杀人诛心。这招比正面硬攻阴毒。坏了名声，断了根基，往后咱们说什么做什么，都少三分底气。”

    林默没说话，蹲在门槛上，盯着外面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有些人路过药膳坊门口，眼神躲躲闪闪，指指点点，跟见了瘟神似的。谣言传得快，这才半天工夫，街坊邻居看他们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我去找他。”

    秦雪忽然站起来，眼睛红得厉害，但没掉眼泪，

    “当面对质，把原始数据、推导过程、还有那些古籍拓片，全摆出来。我就不信……”

    “没用的。”

    林默摇头，声音很平，

    “人家既然敢这么搞，就不会给你当面对质讲道理的机会。你信不信，你现在去找他，他立马‘突发心脏病’进医院，然后媒体就会写‘秦雪上门威胁，老教授生命垂危’。到时候，黑的白的，全由他们说了算。”

    秦雪身子晃了晃，苏小米赶紧扶住她。

    “那……那就这么算了？”

    秦雪声音发抖，

    “我忍不了……那是我的心血……”

    “当然不能算。”

    林默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他不是要开发布会吗？还要搞现场直播，请一堆媒体记者，阵仗大得很。行，咱们也去。就在他的地盘上，当着他请的那些人的面，把这事儿掰扯清楚。”

    秦雪一愣：

    “可你刚才不是说……”

    “我说的是不能按他们的规矩玩。”

    林默咧嘴笑了，笑得有点瘆人，

    “咱们不玩学术，不玩证据——跟一群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讲证据，那是自找没趣。咱们玩点他们听不懂的。”

    苏小米眼睛一亮：

    “你要用……那个？”

    “对。”

    林默从怀里掏出那块青铜罗盘，指腹摩挲着盘面上那些古老的纹路，

    “他不是自称‘国学大师’，‘精通易理星象’吗？行，我就找个真正懂行的‘老前辈’，跟他好好聊聊。看看他这个大师，到底有几斤几两。”

    云清月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资料：

    “查过了。赵德坤，六十二岁，原先是某二本大学哲学系的副教授，研究民俗学的。十年前突然辞职，自己开了个‘德坤国学馆’，专给有钱人看风水、算命、搞传统文化培训。在圈内以‘敢说敢言’‘精通古阵法’闻名，但拿得出手的学术成果……一篇都没有。”

    “就这？”

    苏小米瞪眼，

    “那他还敢碰瓷秦雪姐？”

    “因为他背后有人。”

    云清月把资料放下，

    “我托太虚山在京的旧关系查了，赵德坤最近半年，账户上多了好几笔来历不明的大额转账。汇款方都是空壳公司，但资金最终流向，指向南洋的几个离岸账户——和之前江晚秋查到的、狙击天机集团的资金路径，有重叠。”

    “九黎。”

    林默吐出两个字，

    “花钱买条狗，出来咬人。咬不死，也能恶心死你。”

    “那就打狗给主人看。”

    云清月淡淡道，

    “需要我做什么？”

    “不用。”

    林默收起罗盘，

    “你和无心留下，守好江晚秋和药膳坊。我怕他们调虎离山。小米，秦雪，你们俩跟我去。小米准备点‘提神醒脑’的好东西，等会儿可能有人需要。秦雪，把你论文的原稿、推导笔记、还有那些拓片的照片，都带上——用不着跟他们对质，但咱们自己得心里有数。”

    秦雪重重点头，转身就去收拾东西。

    苏小米则钻进后厨，不多时拎出个小布包，里面瓶瓶罐罐叮当响。

    ……

    下午两点，海淀区，某五星酒店宴会厅。

    门口立着巨大的易拉宝，上面印着赵德坤道貌岸然的半身像，旁边一行大字：

    “扞卫学术净土——赵德坤教授关于《修真阵法与星象学》被剽窃事件媒体说明会”。

    门口已经挤满了人。

    长枪短炮的记者，举着手机直播的主播，还有不少看起来像是赵德坤“粉丝”的中老年人，举着支持牌子，嚷嚷着“赵教授我们支持你”“严惩学术败类”。

    林默三人到的时候，差点没挤进去。

    “让一让。”

    林默伸手拨开人群，他手上带着巧劲，看似没用力，但挡在前面的人都不由自主地让开了道。

    有人想骂，回头看见林默那眼神，又把话咽回去了。

    门口有工作人员拦着：

    “里面是媒体专区，闲杂人等……”

    林默亮出周怀仁临时给办的“特约记者证”：

    “《传统文化研究》特约记者，有预约。”

    工作人员看了眼证件，又看了看林默身后明显不是记者样的秦雪和苏小米，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行了。

    大厅里更是人山人海。前面是主席台，背景板做得跟学术研讨会似的。

    赵德坤还没出来，但台下第一排已经坐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有穿着唐装捻佛珠的“大师”，有戴着眼镜的学者模样的人，还有几个脸熟的媒体评论员。

    秦雪一进来，就被认出来了。

    “看！秦雪来了！”

    “她还真敢来？”

    “旁边那男的是谁？长得还挺帅……”

    “帅有什么用？学术败类！”

    议论声嗡嗡响起，不少镜头立刻转向秦雪，闪光灯噼里啪啦闪成一片。

    秦雪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攥着背包带子。苏小米往前一步，侧身挡住部分镜头，低声说：

    “别理他们，一群傻逼。”

    林默则像没事人一样，找了个靠前的空位，大咧咧坐下，还把脚跷了起来。周围人纷纷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