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云无心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了管子,心电监护仪嘀嘀响着,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林默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看着她。
她的脸白得跟纸似的,嘴唇都没颜色,胸口的纱布缠得厚厚的,还有血渗出来。
可她的表情很平静。
嘴角还挂着笑,像做了什么好事似的。
“你傻不傻......”林默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的,“剑骨都碎了,以后怎么用剑?你不是说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证道剑仙吗?碎了还怎么证?”
云无心没反应。
她听不见。
“你他妈就是个傻子......”林默骂着,眼泪啪嗒掉在她手上,“比苏小米还傻......两个傻子......都他妈是傻子......”
江晚秋站在门口,靠着门框,右眼也红了。
秦雪站在她旁边,捂着嘴,眼泪啪嗒啪嗒掉。
“她会醒过来的。”江晚秋说,“她命硬得很。”
秦雪点点头,说不出话。
......
夜深了。
江晚秋和秦雪去休息了,病房里只剩林默一个人。
他坐在床边,握着云无心的手,看着她的脸。
心电监护仪嘀嘀响着,一下一下,像在数时间。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那时候她浑身是血,从山上滚下来,怀里抱着一把断剑,嘴里念叨着什么“太虚剑诀”、“青牛镇尸局”。
他以为她是个疯子。
后来才知道,她是从太虚剑宗逃出来的,为了给父亲报仇,为了清理门户。
她练剑练得最苦,半夜三更还在院子里比划,有时候练到吐血也不停。
她说,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证道剑仙。
可现在,剑骨碎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碎片,上面那两个字——“无心”——在灯光下闪着光。
“你放心......”他把碎片攥紧,“我不会让你白碎的。你的剑,我帮你扛。你的仇,我帮你报。你想要的公道,我帮你讨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你他妈给我快点醒过来......听到没有?你不醒过来,我找谁吵架去?谁陪我练剑?谁骂我蠢?”
云无心没反应。
可心电监护仪跳了一下。
林默没注意到。
他把碎片放在她枕头边,靠着她,闭上眼睛。
......
第二天早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云无心脸上。
她的睫毛动了动。
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白色的天花板,刺鼻的消毒水味,还有心电监护仪嘀嘀的声音。
她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医院。
她没死。
她想动一下,胸口传来一阵剧痛,疼得她直抽冷气。
“别动。”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的。
她转头,看到林默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黑眼圈重得像熊猫,衣服上全是血,皱巴巴的。
“你......”她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你怎么在这儿?”
“废话。”林默嗓子哑得厉害,“我不在这儿在哪儿?”
云无心看着他,愣了一下。
他哭了。
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
“你哭了?”她问。
“谁哭了?”林默别过头,“沙子进眼睛了。”
“医院里哪来的沙子?”
“管得着吗?”
云无心看着他,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
“林默。”
“干嘛?”
“谢谢你。”
“谢个屁。”林默转过头,看着她,眼睛还是红红的,“你他妈以后不准再这样了,听到没有?不准再拿命去拼。”
云无心笑了笑,没说话。
她转头,看到枕头边的碎片,伸手拿起来,握在手心。
“父亲......”她喃喃道,“我做到了......”
林默看着她,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云无心。”
“嗯?”
“你的剑骨碎了。”
“我知道。”
“以后可能用不了剑了。”
“我知道。”
“你不难过吗?”
云无心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
“剑骨碎了,可剑心还在。”她看着手里的碎片,“只要心还在,就还有希望。”
林默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女人比他想的要坚强得多。
“你放心。”他说,“你的剑,我帮你扛。等你好了,我陪你练剑。练到你能重新拿起剑为止。”
云无心看着他,眼眶突然红了。
“好。”她说。
......
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又急又乱。
门被推开,秦雪跑进来,脸上又是汗又是泪。
“林默!出事了!”
“怎么了?”
“外面......外面来了一个人......他说要见你......”
“谁?”
“不认识......穿着灰衣服,戴着斗笠......他说他叫......”
她话还没说完,一个人已经走到了门口。
灰色长袍,竹编斗笠,看不清脸。
可林默一眼就认出来了——天机阁的人。
“你来干什么?”林默站起身,挡在云无心前面。
灰衣人没说话,只是抬手,摘下斗笠。
露出的脸,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看着也就十七八岁,眉清目秀,皮肤白得不像话。
可那张脸......
林默看着那张脸,瞳孔猛地一缩。
那脸,跟他有七分像。
“你......”林默声音都变了调,“你是谁?”
灰衣人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笑。
“我叫林渊。”他说,“按辈分,你应该叫我......师兄。”
“师兄?”林默脑子嗡的一声,“我没听过有师兄。”
“你没听过的事情多了。”林渊——灰衣人——走进病房,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把铜钱。
三十六枚,一枚一枚,整整齐齐,在阳光下闪着光。
每一枚铜钱上都刻着符文,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缭乱。可林默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天罡符文,跟罗盘上的一模一样。
“这是......”林默瞳孔一缩。
“袁天罡的本命法宝。”林渊说,“天罡三十六钱。”
他手一扬,三十六枚铜钱飞出去,在空中排成一个圆阵,金光大作,照亮了整个病房。
“水鬼王是魔神左手所化。”林渊说,“核心就是罗盘的坎卦碎片。你不把那块碎片找回来,云无心的剑骨就白碎了。”
林默看着空中的铜钱阵,看着那些闪闪发光的符文,脑子一片混乱。
“你到底是谁?”他问。
林渊看着他,笑了。
“我说了,你师兄。”他顿了顿,“也是......你的替代品。”
“替代品?”
“天机阁每一代都会选一个宿主,去破三十六局。我是上一代宿主。”他看着林默,眼神复杂,“可我失败了。”
“失败了?”
“对。”林渊伸手,指了指自己胸口,“所以我现在只剩半条命。”
林默看着他,突然明白了很多事。
为什么灰衣人一直帮他,为什么灰衣人知道那么多内幕,为什么灰衣人宁愿牺牲自己也要保护他——
因为他们是同一类人。
都是天机阁的棋子。
“你放心。”林渊说,“这一局,我不会让你输。”
他手一挥,三十六枚铜钱飞回手里,金光消散。
“坎卦碎片在锁龙井底。”他说,“我帮你取回来。”
“你一个人去?”林默急了,“你只剩半条命了!”
“半条命够了。”林渊转身,戴上斗笠,“比起你身边的那些姑娘,我这半条命,不值钱。”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默一眼。
“林默。”
“嗯?”
“别让她们再为你拼命了。”他声音很轻,“不值当。”
说完,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罗盘,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低头看罗盘,罗盘上的坎卦位置,果然暗了一块。
坎卦碎片,还在锁龙井底。
他握紧罗盘,抬头看着窗外。
阳光很亮,可他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