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基地,地下三层,绝密会议室。
全息投影的蓝光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却照不亮那一张张如同死灰般惨白的面孔。
“自己造”
一位材料学领域的权威专家,声音乾涩得像是在嚼沙子。
“江总工,这不是造积木。我们面对的是上亿度的高温,是每秒钟数以亿万计的高能中子轰击!”
“地球上现有的元素周期表里,熔点最高的钨也才3400度!哪怕是您刚才提议的石墨烯复合材料,理论耐热极限也撑死不过5000度!”
“5000度对一亿度……”
专家绝望地摊开手。
“这就像是用一张卫生纸去包一团火,结果没有任何悬念。”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江辰。
这道题,似乎无解。
江辰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到全息操作台前,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飞快地舞动,像是在弹奏一曲无声的乐章。
“天机,调出『神石一號』的底层数据。”
“加载『多维拓扑结构』模型。”
“模擬……三维摺叠態石墨烯与液氦主动冷却循环系统的融合方案。”
【指令確认。】
【正在进行亿万次模擬演练……】
【模擬完成。】
嗡——
屏幕上的画面陡然一变。
那原本平铺的单层石墨烯,突然开始疯狂地摺叠、捲曲、咬合。
它们不再是二维的薄膜,而是变成了一个个极其微小、却又无比坚固的“蜂窝状”三维笼子。
而在这些笼子的空隙中,无数条细如髮丝的管道穿插其中,那是液氦流动的通道!
“这……”
钱振华猛地推了推眼镜,整个人几乎要贴到屏幕上。
“这是……主动冷却装甲!”
“没错。”
江辰的声音冷静而篤定。
“既然材料本身扛不住,那就让热量『留不住』。”
“利用三维石墨烯的超高导热性,配合液氦的主动循环,將第一壁受到的热量,在毫秒级的时间內导出。”
“理论上,只要冷却速度够快,只要结构够稳,就没有烧不穿的墙。”
江辰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但这只是理论。”
“要想让这个方案落地,我们需要找到一个完美的配比。”
“石墨烯的摺叠角度、掺杂钨合金的比例、冷却管道的流速……”
“这中间有上亿种组合。”
“而正確的,只有一种。”
上亿种……
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瞬间又被这个天文数字给浇灭了。
“没时间了。”
有人低声嘆息。
“按照现在的算力,哪怕有『盘古』辅助,要把这些组合全部试一遍,至少需要三年。”
“可外面的航母编队,不会给我们三年。”
“也许三个月后,他们就会找藉口封锁海域,甚至直接动手。”
绝望,再次像潮水般蔓延。
技术有了,方向有了。
但他们输给了时间。
“谁说我们要试三年”
就在这时。
一个苍老、沙哑,却透著一股金石般坚硬质感的声音,在会议室的角落里响起。
眾人回头。
只见钱振华院士缓缓站了起来。
他已经七十六岁了。
连日的奔波让他看起来形销骨立,原本合身的白大褂此刻显得空荡荡的。
但他站得笔直。
像是一棵在大漠里傲立了千年的胡杨。
“盘古虽然快,但它不懂直觉。”
“机器只能穷举,但人……可以赌。”
钱振华一步一步走到江辰面前,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燃烧著两团令江辰都感到心悸的烈火。
“江总工。”
“把实验室的权限给我。”
“把所有的原材料,所有的助手,所有的能源,都给我。”
“钱老,您这是……”江辰心中微微一动。
“我要立军令状!”
钱振华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支钢笔,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啪!”
一声脆响,震得人心头髮颤。
“我钱振华,搞了一辈子的材料。”
“我的直觉告诉我,那个该死的配比,就在那百分之一的范围里!”
“哪怕是试错,我也能用我的经验,把那条路给蹚出来!”
“钱老!您的身体……”旁边的学生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您已经连续熬了两个通宵了,再这样下去……”
“闭嘴!”
钱振华一声怒喝,打断了学生的劝阻。
他转过头,看著满屋子的后辈,声音突然变得低沉,却字字千钧。
“同志们。”
“我们是在跟老天爷抢时间,是在跟那帮强盗抢国运啊!”
“如果我们输了。”
“这蓬莱岛就是个笑话,这几千亿就是水漂,我们夏国……又要被人卡著脖子再过五十年!”
“我老了,活够了。”
“但这口气,我咽不下!”
老人深吸一口气,颤抖著手,在那份空白的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破纸张,力透纸背。
“我申请……”
“带队进驻核心实验室。”
“如果不把那个配比试出来,如果不把那块能抗住一亿度的『盾牌』造出来……”
钱振华抬起头,目光死死盯著江辰,那是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绝。
“我钱振华,这就死在实验室里!”
“此生不成功……誓不罢休!”
“轰!”
这句话,像是一颗炸雷,在所有人的心头炸响。
这就是国士。
这就是脊樑。
在国家需要的时候,他们甚至不需要动员,就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点燃,化作照亮前路的火炬。
“好。”
江辰看著这位老人,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他没有劝阻。
因为他知道,那是对一位战士最大的侮辱。
“钱老,我给您权限。”
“天机所有的算力,全部配合您。”
“还有……”
江辰对著老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请您……保重。”
……
接下来的日子。
蓬莱岛地下三层,特种材料实验室,变成了真正的战场。
没有硝烟,却比硝烟更惨烈。
灯光从未熄灭过。
巨大的离心机、高温熔炉、高压锻造机,发疯一样地日夜轰鸣。
钱振华像是疯了一样。
他甚至让人把行军床搬进了实验室,就在那一堆堆废弃的实验材料旁边,困了就眯一会儿,醒了接著干。
“第3856次实验……失败!”
“第3857次实验……结构崩塌,失败!”
“再来!调整钨合金配比,增加0.03%!液氦流速加大一级!”
老人的咆哮声,在实验室里迴荡。
他的眼睛熬得通红,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甚至需要吸氧才能维持清醒。
但他从未停下。
在他的感召下,整个团队几百號人,没有一个人退缩。
有人晕倒了,被抬出去,醒了拔掉输液管就往里冲。
有人手被烫伤了,缠上纱布继续操作。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
江辰站在单向玻璃外,看著里面那群如同疯魔般的身影,手里紧紧攥著那个装著“再生因子”的金属盒。
他几次想衝进去,想用系统直接兑换成品。
但他忍住了。
因为他知道,有些路,必须自己走。
有些坎,必须自己过。
这不仅仅是一个材料的问题。
这是一次淬火。
是夏国科研界,在没有系统直接餵饭的情况下,靠著自己的骨气和血肉,去衝击人类科技巔峰的……证道之战!
“这才是……真正的希望啊。”
江辰喃喃自语。
系统可以给他技术,但给不了这种精神。
而这种精神,才是夏国能够屹立五千年不倒的真正原因。
就在实验室里的攻坚战进入到最白热化、最关键的时刻。
“铃铃铃——!!!”
一阵急促刺耳的电话铃声,突然打破了指挥室的寧静。
江辰猛地回头。
那是直通外交部的红色专线。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心头。
他抓起电话。
“餵”
“江辰!出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苏晚晴焦急、愤怒,甚至带著一丝颤抖的声音。
“就在刚才,国际原子能机构(iaea)向我们发来了正式公函!”
“他们……他们怀疑我们在蓬莱岛进行非法的核武器试验!”
“以『维护地区安全』和『防止核扩散』的名义。”
“他们要求……”
苏晚晴咬著牙,声音里充满了屈辱。
“要求立刻派遣特別核查组,无条件进入蓬莱岛,对我们的所有设施……”
“进行彻底的、无死角的……”
“核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