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冤家！你……你选方红袖便选了，姐姐知道你与她或许有些情分……可你怎么能选她做‘独妻’？”

    在一片几乎凝固的震惊寂静中，

    杨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忧虑和一丝难以掩饰的醋意，

    幽幽响起，

    打破了僵局。

    她快步走到宋宁身边，

    几乎是用扯的力道将他稍稍拉离智通的正面视线，

    压低了声音，语气急促：

    “你、你这是给自己惹天大的麻烦啊，知道吗？”

    她一边说，

    一边用眼神焦急地示意宋宁看向大殿外侧的阴影角落。

    那里，

    如同八尊沉默的铁塔，

    伫立着八名身形异常高大魁梧、浑身僧袍湿透紧贴肌肉、面色冷硬如石的黄袍僧人。

    此刻，

    这八双眼睛正齐刷刷地、毫不掩饰地聚焦在宋宁身上。

    那目光绝非善意，

    更非对新任知客僧的恭贺。

    里面充满了审视、冰冷，

    以及一种被冒犯、被破坏了某种潜规则后的敌意与不屑。

    仿佛在说：

    一个刚上位的小子，竟敢如此不识抬举，伸手就想独占最顶端的“资源”？破坏了大家心照不宣的平衡与规矩！

    杨花的声音带着颤意，

    继续快速低语：

    “四大金刚，秘境十八罗汉！他们是智通最倚重、也是看管这秘境‘百美圃’的真正掌刑者！平日里……连智通都要给他们几分面子，有时还特许他们……享用最好的。你选了最好的为‘独妻’，就等于断了他们几乎所有人的念想，坏了这里的……默契！他们会记恨你的！”

    她拽着宋宁袖子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眼中是真切的担忧，混杂着“你为何不选我”的幽怨：

    “听姐姐一句劝，现在改口还来得及！选她可以，但别要那个‘独妻’的名分！就当……就当是寻常宠幸，给大家留点余地，也给你自己留条后路！不然，往后在这慈云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小冤家！”

    杨花这番急切而露骨的警告，

    将慈云寺光鲜表象下更加肮脏残酷的权力结构与利益分配赤裸裸地揭开了冰山一角。

    宋宁的选择，

    虽然没有触动智通、毛太等高层的心思，

    但是，

    触碰到了这些掌握实际武力、维持秘境“秩序”的中坚力量的潜在利益。

    那八道如同实质的冰冷目光，

    如同八把无形的利刃，悬在了这位新晋知客僧的头顶。

    “嘿嘿嘿……”

    毛太忽然发出一阵不怀好意的怪笑，

    打破了杨花警告带来的凝重。

    他摸着自己下巴上的短髯，

    眼神在宋宁和方红袖之间来回扫视，语气满是幸灾乐祸与挑拨：

    “宋师侄可真是好眼光啊！一出手，就独占了咱们‘百美圃’里顶顶娇艳、顶顶难摘的这朵‘红袖’花！啧啧，这份胆气，师叔我也不得不佩服！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嘴角咧开一个恶劣的弧度，

    “等‘四大金刚’办完差事回来，发现他们惦念了许久的‘红袖添香’成了你宋知客的‘独妻’……嘿嘿，师弟啊，到时候可有你的‘好日子’过喽！那四位爷的脾气和手段，可不是了缘那种货色能比的！”

    毛太的话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巨石。

    “四大金刚”的名号显然极具分量，

    连智通都微微蹙起了眉头。

    “唉……”

    智通轻叹一声，

    脸上露出几分“为难”之色，

    仿佛在权衡利弊，

    他看向宋宁，语气带着长辈般的劝诫与提醒：

    “宁儿，为师确实曾应允过那四位，待他们此次外出送信归来，便让红袖……好生陪他们一段时日，以酬其劳。这是先前有言在先的承诺。”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

    “不过，规矩就是规矩，你今日立下大功，选择‘独妻’亦是你的权利。为师虽有些为难，但若你执意要选红袖……”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其中蕴含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你可以选，

    但选了之后，就要独自承受来自“四大金刚”的怒火与报复。

    这份“奖赏”，

    同时也是烫手的山芋，甚至是催命的符咒。

    面对这明显的威胁与难题，

    宋宁神色不变，

    只是将姿态放得更低，

    语气愈发恭敬顺从，却巧妙地将最终决定权推了回去：

    “师尊明鉴。徒儿心仪红袖姐姐，此心确实。但一切全凭师尊定夺。若师尊觉得此事不妥，或有为难之处，徒儿绝不敢有丝毫怨言，更不敢因一己之私令师尊失信于人、为难于前。徒儿……听从师尊安排。”

    他这番以退为进，

    将“遵守规矩”和“顺从师命”的大旗扯得十足，

    反而让智通一时语塞。

    “呃……”

    智通显然没料到宋宁会如此“懂事”地将皮球踢回来，

    愣了一下。

    他削瘦的脸上肌肉抽动，

    目光在神色平静的宋宁、隐含期待的方红袖、一脸看好戏的毛太以及那八位沉默却散发压力的秘境罗汉身上扫过。

    片刻权衡，

    他终究不愿在明面上破坏自己刚立下的规矩，

    更不愿显得被“四大金刚”的名头所慑，

    从而削弱自己作为寺主的权威。

    于是，

    他清了清嗓子，

    脸上重新挂起庄重之色，朗声道：

    “咳！规矩既定，岂能朝令夕改？你既依规矩选择红袖为‘独妻’，这便是你的奖赏，亦是你的权利！红袖……今日起，便赐予你为独妻。望你二人好自为之。”

    此言一出，

    如同法槌落下，一锤定音。

    “呼——”

    一直紧绷着心弦的方红袖，

    终于控制不住，长长地、无声地舒出了一口气。

    巨大的喜悦与解脱感冲击着她，

    眼眶瞬间盈满泪水，

    她急忙低下头，

    用袖角极快极轻地拭去。

    再抬起头望向宋宁时，

    那双总是带着风霜与算计的美眸里，

    此刻只剩下纯粹的、劫后余生般的深深感激与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

    她知道，

    从这一刻起，

    至少在名分上，

    她暂时脱离了那随时可能被当作物品赠予他人的命运。

    “哼！负心的小冤家！”

    一旁的杨花看得真切，

    心里又是酸涩又是不甘，还有一丝对宋宁可能惹上大麻烦的担忧。

    她趁着众人注意力稍散，

    狠狠地在宋宁胳膊内侧掐了一把，

    力气不小，带着哭腔低声嗔怪：

    “我……我比那方红袖到底差在哪里了？你就这么急着把她拴在身边……也不怕惹上一身腥！”

    宋宁被掐得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

    但他迅速控制住表情，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他迎着智通的目光，深深躬身，声音平稳而清晰：

    “弟子，多谢师尊成全！定不负师尊厚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