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蒙蒙,
夜色如墨,
林间的杀意却比夜色更浓。
“宋、宁!”
珍妮那双喷火的眸子死死钉在宋宁脸上,
胸膛因为剧烈的愤怒而起伏。
她一字一顿,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带着被彻底背叛后的尖利:
“你之前……亲口告诉我,有‘平局’这条路可以走的!你当时是怎么说的?!”
“我骗你的。”
宋宁的声音轻飘飘地响起,
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甚至听不出半点愧疚或歉意,
就像在陈述“今天下雨了”这样简单的事实。
“你……!”
珍妮猛然愣住,
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愤怒都凝固了一瞬。
她设想过宋宁会狡辩,
会找借口,
会试图安抚,
甚至可能表现出些许愧疚……
唯独没料到,
他会如此直接、如此坦然地承认。
这感觉,
就像她铆足了全身力气,
狠狠一拳砸过去,
却只砸中了一团虚无的空气,
那种无处着力的憋闷感让她几乎吐血。
随即,
巨大的羞辱感和更汹涌的怒火冲垮了那瞬间的呆滞。
“踏!”
她猛地向前踏了一步,
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拔高:
“你他妈还有没有良心?!我之前好歹也算是给过你情报,还冒着危险帮过你做过事!你竟然……你竟然就这么利用我的那点好心,赤裸裸地骗我?!把我当傻子耍?!”
“良心?”
宋宁微微偏头,
看向她,
眼神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清明,
“良心在这地方,能当饭吃,还是能保命?珍妮,被骗了,只能说明你自己不够警惕,想走捷径,怨不得别人。而且……”
他顿了顿,
目光锐利地刺破珍妮愤怒的表象,
仿佛能看到她心底那点盘算:
“你就真的那么无辜,没有一点自己的小心思?你期待的,不也是用一个看似‘友好’的幌子,从我这里套取一个最稳妥的、能让你自己高枕无忧的‘保底方案’吗?这本质上是一场基于信息不对等的交易,你情我愿。现在发现交易条款对你不利,就开始跳脚骂别人是骗子?输不起,就别上牌桌。”
“狗屁的公平交易!”
珍妮气得几乎要跳起来,
声音尖利地划破雨夜,
“你拿一个根本不存在、你自己都说是‘陷阱’和‘诱饵’的东西来跟我交易,这还不叫欺骗?!这他妈就是赤裸裸的诈骗!!”
“谁说‘平局’根本不存在?”
宋宁微微摇头,
语气依旧平稳得令人心寒,
“规则白纸黑字写在那里,‘平局’是明明白白列出的可能性之一。我告诉你存在这个选项,何错之有?我骗你什么了?”
“可你后面又说这根本是诱饵,是几乎不可能达成的!”
珍妮依旧怒火中烧,
但逻辑已经被宋宁带偏了一些。
“我从未说过‘不可能达成’。”
宋宁纠正道,眼神深邃,
“我说的是‘很难达成’,是‘需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但‘很难’和‘不可能’,有本质的区别。理论上,它依然存在实现的……概率。”
“概率?”
珍妮捕捉到这个词汇,
眸中那几乎被怒火烧尽的理智里,
硬生生挤出一丝微弱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希望光芒,
“多大的概率?”
她下意识地问了出来,
仿佛溺水者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宋宁沉默了片刻,
仿佛真的在认真计算,
然后给出了一个冰冷的数字:
“万分之一吧。或许……还不到。”
“噗——!”
一道雪亮的白光毫无征兆地从珍妮口中激射而出!
那光芒纯粹而凛冽,
带着她全部的羞愤与杀意,
正是她性命交修的“精良·法宝·仁剑”!
剑尖吞吐着寒芒,
死死锁定宋宁周身要害,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瞬间下降了几度。
“珍妮,”
宋宁面对这骤然爆发的杀意,
却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
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劝告?
“你又杀不了我,何必浪费力气,再试一次自取其辱?”
“呃……”
珍妮浑身一僵,
蓄势待发的剑光都为之一滞。
上次密林中的惨败记忆瞬间涌入脑海——她全力出手,
却连宋宁的衣角都没碰到,
反而自己差点被拥有“青索”神出鬼没的宋宁勒断脖子。
巨大的实力差距和失败的阴影,
像一盆冰水,
浇灭了她部分冲动,只剩下更深的无力与不甘。
“珍妮,”
宋宁望着她愤怒而苍白的脸,
声音放缓了些,却更显冷酷现实,
“有这万分之一的存活概率可以争取,你就知足吧。至少,你还有一线生机。不像某些人……”
他话未说完,
但目光已若有似无地飘向一旁一直沉默的娜仁。
“我谢谢你啊!宋宁!”
珍妮咬牙切齿,
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眼神如果能杀人,
宋宁早已被凌迟。
宋宁不再理会她,
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情绪失控的插曲。
他转向一直冷眼旁观的娜仁,
目光平静地迎上她那双深邃莫测的眼眸。
“娜仁,”
他缓缓开口,
点破了对方心中无声翻腾的算计,
“我知道你在权衡,在考虑现在是不是对我动手的最佳时机。但我劝你,最好别这么做。”
“哦?为什么?”
娜仁被点破心思,
丝毫不见慌乱,
反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饶有兴致地看着宋宁,“你怕了?”
“不,”
宋宁轻轻摇头,
语气笃定,
“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
娜仁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现在撕破脸,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宋宁的声音很平静,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除了提前暴露你的敌意,打草惊蛇,消耗你本就不多的底牌之外,你能得到什么?一时的痛快?”
“呵呵……”
娜仁低笑出声,
笑声里没有温度,
“宋宁,你了解我的。我不是那种喜欢虚与委蛇、把问题往后拖的人。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既然协议达不成,我们注定是敌人,那这层虚伪的脸皮,早撕晚撕,有什么区别?留着过年吗?”
她顿了顿,
向前踏出半步,
周身的气势悄然凝聚,
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宋宁最在意的地方:
“说到底,你还是怕了,对吗?怕我现在就动手,毁了你的某个布局?比如……那个在梦里练剑的小和尚,德橙?他对你很重要,对吧?重要到……可能是你在这个世界,为数不多的、真正在意的‘变数’或‘棋子’?”
“呵呵……”
宋宁也笑了,
那笑容清淡,却带着一种深不可测的意味,
“他确实很重要。但是娜仁,你除了能用这个信息来恶心我一下,或者尝试去干扰他之外……你还能做什么?杀了他?你现在做得到吗?或者说,值得为此提前与我全面开战吗?”
“恶心你一下,有时候就足够了!”
娜仁冷笑,
眼神彻底冰冷下来。
她不再看宋宁,
而是猛地转向旁边仍在愤怒喘息、犹豫不决的珍妮,
厉声喝道:
“珍妮!还愣着干什么?动手!”
“动你妈的手!”
珍妮正处于被宋宁看穿无力、又满腔怒火的憋屈中,
闻言更是暴躁,
“你没听见吗?他他妈跟会读心一样!肯定早就猜到我们会联手,早有防备了!”
“猜到又如何?”
娜仁的声音冰冷而决绝,
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现在慈云寺里,能立刻赶来给他解围的,只有智通那个老狐狸!至于那个梦里练剑的小和尚德橙,现在还是萌芽期,能顶什么用?别天真了!”
她目光扫过宋宁平静无波的脸,
又回到珍妮身上,语气急促而充满压迫感:
“动手!既然已经是敌人了,就别再抱有任何幻想!不是他死,就是我们亡!现在就是一个机会!”
就在娜仁话音落下的瞬间——
“珍妮,”
宋宁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高,
却清晰地传入珍妮耳中,
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预言般的冷静,
“如果你现在对我动手,那么你最后那‘万分之一’的生机……也就被你亲手掐灭了。想清楚。”
珍妮浑身剧烈地一颤,
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
宋宁这话,
像是最恶毒的诅咒,又像是最清醒的警告。
“滚你娘的宋宁!”
下一秒,
极致的愤怒和破罐破摔的绝望压倒了一切,
珍妮嘶声怒吼,
仿佛要吼出所有的恐惧和不甘,
“老娘再也不会相信你任何一句鬼话了!!”
吼声未落,
她双手猛地向下一按!
“咻咻咻咻——!”
八道闪烁着幽暗青光、仅有巴掌大小、上面绣着繁复八卦符号的三角令旗,
如同拥有生命般,
从她袖中激射而出,
精准地插入周围地面八个方位!
嗡——!
一声低沉的震颤响起。
八面小旗上的八卦符号同时亮起,
青光流转,
瞬间连接成一片!
一个直径约十米、肉眼可见的淡青色半透明光罩,
如同倒扣的碗,
将宋宁、娜仁和珍妮三人牢牢笼罩其中!
光罩上符文闪烁,
隔绝内外气息,
显然是一件用于困敌、隔绝声响与波动的结界法器!
“刷——!”
几乎在结界成型的同一刹那,
娜仁动了!
她没有祭出飞剑,
而是将身体机能催发到极致!
六倍于常人的体质赋予她猎豹般的爆发力,
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五指如钩,
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扑宋宁面门!
竟是选择了最凶险、也最出其不意的近身突袭!
“咻——!”
另一侧,
珍妮也同时出手!
她手掐剑诀,
那柄悬停已久的“仁剑”发出清越的颤鸣,
化作一道笔直的雪白闪电,
避开娜仁的轨迹,刁钻狠辣地刺向宋宁的侧肋!
一近一远,
配合虽算不上默契,
但在这狭小结界内,已然封死了大部分闪避空间。
而宋宁,
依旧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杏黄色的僧袍在结界泛起的微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无惊恐,也无嘲弄,
平静得如同深潭。
甚至,
连看都没有看一眼那袭来的凌厉爪影和夺命剑光。
仿佛眼前这场致命的围杀,
与他毫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