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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82章 升官了!在慈云寺当“知客僧”的日子——“牡丹花下死”
    天光昏昏沉沉,

    申时的慈云寺仿佛被罩在一口闷钟里。

    那不是香火鼎盛时的寂静,

    而是一种山雨欲来前、人心惶惶的压抑与焦躁。

    香客稀落得可怜,

    寺内僧众看似忙碌穿梭,

    洒扫庭院、搬运经卷,

    可若细看,

    那动作里总透着一股心不在焉的浮泛,

    是用外表的勤勉,竭力掩饰着内里的不安。

    “知客大人。”

    “知客大人安好。”

    当那一身杏黄僧袍的身影从香积厨方向转出,

    缓步走在石板路上时,

    沿途遇见的僧人无不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躬身问好。

    那恭敬的称呼里,却分明掺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刀锋悬颈般的恐惧。

    “踏。”

    宋宁往往会略微顿步,

    侧首,

    对问好者报以一丝极淡、几乎算得上温和的颔首或微笑,

    然后继续前行,步履从容。

    然而,

    待他背影远去,

    那些僧人抬起的脸上,

    恭敬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恐惧、压抑的愤怒,

    或是隐晦的怨毒。

    一则阴冷的传言早已如毒藤般在寺内悄然蔓延:

    那让全寺上下被迫服下“七日断肠散”、性命操于他人之手的毒计,正是这位看似眉目清俊、待人温和的新任知客,向智通主持进献的“妙策”。

    面相慈悲和善,心肠却比蛇蝎更毒三分。

    “踏。”

    宋宁的脚步穿过大半个寺院,

    最终停在一处偏僻角落。

    他在一间禅房前的石阶上随意坐下,

    目光投向不远处那几间低矮简陋的茅厕——那是他初入慈云寺时,

    与“杰瑞”、德橙一同“效力”的地方。

    仅仅半月有余,

    却已恍如隔世。

    昔日汲汲营营的挖坟僧,今日已成主持之下、众僧畏惧的知客僧。

    “师尊。”

    一个矮小敦实的灰袍身影,

    悄无声息地从旁侧的阴影里浮现,

    正是德橙。

    他垂手而立,姿态恭谨。

    “嗯。”

    宋宁只是略一点头,

    目光仍望着那几间茅厕,仿佛在回溯什么。

    “事情办妥了。”

    德橙压低声音禀报。

    “嗯。”

    “弟子后来……又悄悄跟了一段。”

    德橙继续道,声音更谨慎了些,“他们并未折返滇西,而是……调转方向,又朝慈云寺这边来了。”

    “好。”

    “如果他们连夜赶路,估摸着……最快明日清晨,便能到成都府。”

    德橙估算了一下,补充道。

    “好。”

    宋宁依旧只是听着,反应平淡。

    “师尊,可还有别的吩咐?”

    德橙说完正事,轻声询问。

    宋宁终于将目光从茅厕移开,

    落在德橙脸上,语气平淡无波:“智通主持,不日将点燃你的“人命油灯”。”

    “呃……”德橙明显愣了一下,脱口问道:“是……师尊让师祖点的吗?”

    “是。”宋宁的回答简洁肯定。

    “……是,弟子明白了。”

    德橙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追问缘由,只是低头应下。

    “德橙,”

    宋宁忽然转了话题,

    重新看向那简陋的茅厕,

    问了个似乎毫不相干的问题,“你是喜欢从前挖粪除秽的日子,还是如今这般?”

    “呃……”

    德橙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了。

    “说实话。”

    宋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敷衍的力量。

    “是,师尊。”

    德橙定了定神,

    老实答道,语气里带着些追忆和困惑,

    “说真的……好像更喜欢从前。那时候虽然脏累,但心里……简单。倒头就睡,什么也不用想。很……自由自在。”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现在……总觉得肩上压着很重的东西,心里也沉甸甸的,睡不踏实。”

    “若我现在给你一个选择呢?”

    宋宁忽然转过头,

    目光直视德橙,认真问道,

    “此刻就离开慈云寺,远远逃开,不必被点燃油灯,也不必再卷入这些是非。找个山清水秀的偏僻地方,重新过回那种……清闲无忧,只需烦恼明日饭菜的简单日子。你,可愿意?”

    “呃……不,师尊,弟子不走!”

    德橙几乎是想也不想,

    立刻摇头拒绝,神情急切,“师尊您教过,世间事,有得必有失,没有白白到手的好处。”

    他挺了挺还显单薄的胸膛,眼神却坚定起来:“我要救玉珍姐姐,就不能只想着自己轻松。这份累,这份枷锁……是我必须背起来的。拿了救人的好处,就不能躲开该付的代价。”

    “你确定?”

    宋宁凝视着他,声音放缓,却字字清晰,“一旦油灯被点燃,你的性命便与慈云寺、与智通的法术彻底相连,再无轻易脱身的可能。此路……再无回头。”

    “我确定!”

    德橙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

    “好,德橙。”

    宋宁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欣慰的微光,“你长大了。”

    他顿了顿,给出一个承诺:“我答应你。无论最后局势如何,张玉珍,还有你,我都会设法保全,让你们安然无恙。”

    说完,

    他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回去吧。‘梦中练剑’不可懈怠。你每强一分,我们往后的路,便能走得顺一分,赢面也能大一分。”

    “是!弟子告退!”

    德橙深深一揖,身影敏捷地退入阴影,消失不见。

    “吱吱呀呀……”

    德橙刚刚离去不久,一阵令人牙酸的木轮滚动声由远及近。

    只见两个穿着灰扑扑僧袍、满面风尘疲倦的僧人,

    一高一矮,一胖一瘦,

    正低声嘟囔着什么,

    合力推着一辆散发着浓重恶臭的粪车,

    从后门吱呀呀地挪进寺来。

    正是“挖粪僧”德文与德行。

    两人刚刚进入慈云寺一抬头,

    赫然看见端坐在前方石阶上的宋宁,

    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手上一松,粪车都歪了歪。

    “知……知客大人!”

    “知客大人安好!”

    两人慌忙站定,

    拼命低头,声音都在发颤。

    “你,刚刚在说什么?”

    宋宁的目光落在那个胖乎乎的德文脸上,

    语气平静,却让德文瞬间汗如雨下。

    “没……没说什么!小人没说什么!”

    德文脸色煞白,腿肚子直转筋。

    “说。”

    宋宁吐出一个字,

    声音并不严厉,

    却仿佛带着千钧重压,让空气都凝滞了。

    “我……我……”

    德文冷汗涔涔,

    舌头打结,

    在宋宁那洞悉一切的目光逼视下,终于崩溃般小声道,“小……小人刚说,要是能……能跟那张玉珍睡上一晚,便是立刻死了……也……也值了……”

    “嗯。”

    宋宁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目光转向旁边瘦高如竹竿的德行,“你呢?想不想睡张玉珍?”

    “我……”

    德行吓得猛咽唾沫,

    眼神乱瞟,

    在宋宁的注视下无处可逃,最终哭丧着脸,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也,也想。”

    “呵……”

    宋宁极轻地笑了一声,

    听不出喜怒。

    他继续问道:“张玉珍如今就在寺内,你们都知道了吧?”

    “知……知道!”

    两人连忙点头,

    眼里瞬间迸发出一种混合着恐惧与贪婪的渴望光芒,

    以为有什么天大的“美差”要落到头上。

    “那好,就如你方才所说……”

    宋宁看着满脸渴望的德文,

    慢条斯理地,一字一句道,“我让你们俩,今晚就去睡张玉珍。事成之后,你们就得死。愿意吗?”

    他顿了顿,

    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我是认真的,不开玩笑。”

    “啊?”

    “呃……”

    德文和德行脸上的渴望瞬间冻结,

    随即被无边的恐惧取代。

    刚才那点龌龊心思,

    在赤裸裸的死亡代价面前,显得无比可笑和廉价。

    “愿……还是不愿?”

    宋宁追问,语气里透出一丝明显的不耐。

    “不!不愿!”

    两人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脸上写满了惊惶。

    开玩笑,

    为了一夜风流赔上性命?

    便是天仙下凡也不干!

    “滚!”

    宋宁的声音陡然转冷,

    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就这点出息,也配做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梦?再让我听见你们对张玉珍有任何污言秽语,就把你们的舌头割了!”

    “是!是!小人再也不敢了!谢知客大人开恩!”

    两人如蒙大赦,连滚爬带,拖着粪车仓皇逃窜,仿佛身后有恶鬼索命。

    周遭终于重归寂静,

    只剩下宋宁一人。

    他向后一仰,

    半躺在冰凉的石阶上,望着暮色渐浓、晦暗不明的天空。

    “张玉珍……就这么好么……”

    他喃喃自语,

    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周云从想要,德橙拼了命也想护着,连那两个腌臜货色也敢做白日梦……”

    他就这样静静躺着,

    时间在无声中悄然流逝。

    不知不觉,

    暮色四合。

    “刷——!”

    突然,

    一道绚丽的虹光撕破灰暗的夜空,

    流星赶月般疾驰而过,

    方向正是东南。

    那虹光在经过慈云寺上空时,

    似乎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仿佛投来一瞥,

    旋即毫不停留,

    加速远去,眨眼消失在天际。

    “噗!”

    就在虹光消失的刹那,

    一点不明液体,

    或许是驾虹之人随口啐出的浓痰,

    好巧不巧,

    自高空笔直坠落,

    不偏不倚,

    “啪”地一声,

    正中半躺在石阶上、正因那虹光而略显愕然的宋宁脸上。

    宋宁:“……”

    他僵了片刻,

    缓缓抬手,

    用僧袍袖子,

    极其缓慢地擦去脸上那点微湿冰凉的痕迹。

    望着虹光消失的方向,

    脸上没什么表情,

    唯有眼神深处,

    掠过一丝极其古怪的、介于荒谬与无奈之间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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