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日光阴,弹指而过。
每日朝会后,那两座矗立在御书房书案前的“奏折山”,其高度虽有起伏,却始终顽强地存在着,仿佛成了萧景琰处理日常政务之外,必须每日攻克的一座顽固堡垒。他如同最严谨的矿工,在字里行间挖掘筛选,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有价值的信息,也无情地剔除掉大量看似光鲜实则空洞的砂砾。
终于,在第四日朝会之上,当百官再次齐聚含元殿,例行山呼万岁之后,龙椅上的萧景琰并未立刻让众臣奏事,而是用他那双因连日批阅而略显血丝、却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缓缓扫过下方一张张或期待、或忐忑、或故作平静的面孔。
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知道,今日朝会,必有关于天刑卫的重要消息宣布。
萧景琰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调侃的疲惫:“这几日,诸卿为天刑卫举荐人才,可谓‘热情高涨’,尽心竭力。送来的名单,没有上千,五百之数总是有的。”
他顿了顿,目光在几个曾连续递上数本荐章的官员脸上略作停留,才继续道:“朕在此,也要‘多谢’诸卿,让朕这数日案牍劳形,批阅不止,着实……‘充实’得很,一点也没闲着。”
这话听着像是感谢,可那平淡语气下隐含的淡淡讽意与一丝不悦,却如同细针,轻轻刺在不少官员心上。殿中气氛微微一僵,许多人都下意识地低了低头,不敢与皇帝对视。他们自然听得出,皇帝对于某些敷衍了事、胡乱推荐的举动,已然洞悉,且颇为不满。
好在萧景琰并未在此事上过多纠缠,直接切入正题:“经过朕这几日的亲自审阅、初步筛选,现公布通过朕第一轮审阅之名单。”
来了!所有人心头一紧,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侍立御前的王谨上前一步,展开一道早已备好的明黄绢帛,清了清嗓子,以他那清晰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宣读:
“奉陛下口谕,宣示天刑卫首轮审阅通过名单——”
“自前日至昨日,通政司及各衙门呈递御前荐才奏折,共计五百五十七份。经陛下御览,综合考量身世、履历、能力描述、举荐人评语及潜在风险,首批通过陛下初审者——”
王谨略作停顿,目光扫过下方骤然屏息的群臣,朗声道:
“共计五十八人!”
“五十八?!”
“五百多人只过了五十八个?十之一二都不到?”
“陛下这筛选……也太严苛了!”
殿内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低语!虽然早有预感皇帝会严格把关,但这淘汰率之高,还是超出了许多人的想象!这意味着超过九成的推荐,在皇帝第一关就被直接否定了!这其中,有多少是存了侥幸心理、胡乱塞人的,又有多少是确实能力平平、入不了皇帝法眼的?
不少官员,尤其是那些抱着“广撒网、多捞鱼”心态、或者确实推荐了不那么靠谱关系户的,此刻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冷汗。他们暗自祈祷,希望皇帝只是筛掉了人,不会深究举荐动机,更不会因此怪罪。
王谨不理会下方的骚动,继续用平稳的语调宣读名单及基本信息:
“一,赵元虎,年三十,蓟州人士,现任五城兵马司东城副指挥。”
“二,刘骏,年二十二,江陵人士,现任京营神机营把总。”
“三,柳文清,年二十八,姑苏人士,现任顺天府刑名师爷。”
“四,韩铁鹰,年三十五,幽州边军出身,曾任斥候队正,现任京营骁骑营校尉。”
“五,顾雪舟,年二十六,杭州人士,书香门第,举人功名,精刑名,擅推理,曾游学四方,现无职。”
“六,石猛,年四十,山南猎户出身,膂力惊人,擅弓弩追踪,现任京兆府捕头。”
“七,苏月璃,年二十四,原太医苏正和之女,家传医术,尤精毒理伤科,心细如发,现于城南济世堂行医。”
“八,陆渊,年二十九,金陵陆氏旁支,文武兼修,曾游历江湖,见识广博,现任礼部主客清吏司主事。”
“九,封不平,年三十八,关陇刀客出身,刀法刚猛,性情孤直,现任刑部大牢看守长。”
“十,……”
大晟王朝在礼法上虽仍以男尊女卑为主流,但自开国太祖时起,便有“才德出众者,不限男女,皆可为国效力”的训示载入祖制。历代虽有争议,却也确实出现过少数女官,多任职于内廷、医署、文书或特殊技艺部门,只是数量极其稀少,且罕有能踏入朝堂参与机要者。故萧景琰将苏月璃列入候选,虽有违常例,却并未真正违背祖制,只是其胆魄与不拘一格,再次令群臣侧目。
随着名单的宣读,下方百官的神色也变得丰富多彩,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内阁首辅李辅国须发微颤,眯着眼睛,仔细听着每一个名字。当听到“陆渊”这个名字时,他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陆渊出身金陵陆氏,虽非嫡系,但家风严谨,其本人亦算勤勉,李辅国对其有些印象。更重要的是,此人是他一位故交门生,品性能力据说不俗,此次他算是半公半私地推荐了此人。看到皇帝将其列入初审名单,李辅国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至少说明皇帝并未完全因他之前的质疑而对他推荐的人有成见,也说明这陆渊的基本条件确实过硬。他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是一片古井无波的沉稳,唯有嘴角那几乎难以察觉的、稍纵即逝的弧度,泄露了他内心一丝的欣慰。
户部尚书陈文举则是在听到“林墨轩”这个名字时,不易察觉地挺了挺腰杆。林墨轩是他一位同乡的儿子,家风清正,学问扎实,尤其对律例条文有过深入研究,陈文举觉得此子严谨细致的风格,或许适合天刑卫中需要缜密思维的职位。见皇帝将其列入名单,陈文举心中暗喜,这说明皇帝认可了这类学术型人才的潜力。他下意识地抚了抚官袍下摆,脸上依旧保持着户部堂官特有的精明与谨慎,但眼神中已少了几分这几日因天刑卫可能冲击户部权责而产生的阴郁。
刑部尚书吴子枫则对“封不平”和“石猛”这两个名字格外关注。这两人他都认识,甚至算是他的下属或同僚系统中的干才。封不平武功高强,看守大牢多年从未出过纰漏,但脾气又臭又硬,不懂变通,在刑部并不太受待见;石猛则是京兆府有名的“神捕”,破案有一套,但出身低微,且同样性情火爆。吴子枫推荐他们,纯粹是觉得这类实务干才或许能在天刑卫找到用武之地,也算是为部下谋个可能更好的出路。见二人皆入选,吴子枫心中倒也坦然,觉得皇帝眼光确实毒辣,能看出这些“边缘”实干者的价值。他面色平静,只是微微点头,显得颇为认同。
除了这些高官,后排一些中低品级官员的反应则更加直白。
一位身着绿色官袍的兵部职方司主事,在听到“韩铁鹰”的名字时,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连忙用袖子掩了掩嘴,眼中是压抑不住的兴奋。韩铁鹰是他同乡发小,真正的过命交情,他能有今天,韩铁鹰早年没少帮他。这次他可是赌上自己的前程信誉,狠狠为韩铁鹰美言了一番。如今见兄弟过了第一关,他比自己升官还高兴,感觉腰杆都硬了几分。
另一位站在角落、穿着青色官袍的翰林院待诏,则在听到“苏月璃”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混杂着惊讶与钦佩的神情。他并不认识苏月璃,只是惊叹于陛下选拔人才竟然不拘一格到如此程度,连女子、医者都能列入候选,这份胸襟气度,让他这个饱读诗书、原本对天刑卫这等“鹰犬”机构有些微词的清流书生,也不由得心生感慨,觉得或许这“天刑卫”真与以往的厂卫有所不同。
萧景琰高踞龙椅,将台下百态尽收眼底。那些嘴角抑制不住上扬的,眼神骤然明亮的,暗自松一口气的,失落叹息的,强作镇定却难掩波动的……种种情状,皆如一幅生动的官场浮世绘,在他眼前展开。他心中了然,这份名单就像一块投入湖中的石头,激起的涟漪正反映了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的冰山一角。
待王谨念完最后一个人的名字,合上绢帛退回原位,殿内重新安静下来,但空气中弥漫的复杂情绪却更加浓郁。
萧景琰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与告诫:
“天刑卫,绝非儿戏。此五十八人,仅是通过朕之初审,万里长征第一步而已。接下来,他们将面临更为严苛的两轮考核——忠诚测试与能力实战。唯有通过全部考核者,方有资格披上‘天刑’皂衣。即便最终入选,日后行事若有偏颇,能力不济,或心术不正,朕亦会随时将其逐出,绝不容情!”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此外,仅凭这五十八人,远不足以支撑天刑卫未来之运作。故,自明日起,朕将颁布圣旨,将天刑卫招募一事,广告天下!凡我大晟子民,无论出身,无论地域,皆可报名参选!朝廷将统一组织考核,择优录用!”
广告天下!全境招募!
这无疑又是一记重锤!这意味着天刑卫的人才来源将不再局限于京城官场这个“小圈子”,而是面向整个帝国的庞大人才库!那些怀才不遇的江湖豪杰、民间奇士、边军悍卒、乃至有一技之长的普通人,都有了晋身之阶!这必将吸引无数渴望改变命运、或胸怀抱负之人的目光,也为天刑卫注入了更多不可预知的新鲜血液与活力。
当然,对朝中某些官员而言,这也意味着他们试图通过推荐来控制或影响天刑卫人员构成的努力,效果将大打折扣。
果然,萧景琰接下来的话,直接敲打在了某些人的心坎上:
“至于诸卿,”他的声音转冷,带着明显的不悦,“若还有真正心仪、认定其才可堪大用者,依旧可以向朕举荐,朕仍会认真对待,一视同仁。然——”
他目光如电,扫过几个之前推荐名单明显敷衍、甚至闹出笑话的官员,那几人顿时如芒在背,汗出如浆。
“那些抱着‘试一试’、‘碰运气’心态之人,就不必再多此一举,浪费朕与通政司的时间精力了!”萧景琰的语气陡然严厉,“前几日朕案头堆积如山,其中有多少是言之无物、夸夸其谈,甚至将些不学无术、品行可疑之徒也胡乱写来充数的‘荐章’,朕心中有数!”
他冷哼一声:“举荐之事,重在‘责’与‘信’!尔等既食朝廷俸禄,身负察举之责,举荐人才便当慎之又慎!若诚心为国选材,自当仔细考察,如实禀报;若无合适人选,或不愿参与此事,大可袖手旁观,朕绝不强求!但若既想凑这热闹,又敷衍了事,将朕之求贤若渴视为儿戏,随意推举些不三不四、滥竽充数之人前来……”
萧景琰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金砖地上:
“那么下一次,被摘掉的,恐怕就不只是尔等推举之人的资格,连尔等头上的这顶官帽,朕看也戴得不甚稳当!”
这话已是极重的警告!殿中不少官员,尤其是那些确实存了敷衍或侥幸心思的,此刻已是面红耳赤,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头垂得极低,再不敢抬起。也有一些人在心中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推荐时还算用了点心,至少推的人看起来不那么离谱。
看着下方一片噤若寒蝉的景象,萧景琰心中那口因连日批阅垃圾奏章而生的郁气,总算稍稍平复。他不再多言,待处理完几件日常政务后,便宣布退朝。
散朝后,萧景琰并未立刻返回后宫休息,而是径直回到了御书房。他命人将沈砚清召来。
不多时,沈砚清步履沉稳地走入御书房,行礼如仪。
“平身,赐座。”萧景琰语气平和,指了指书案前。
沈砚清谢恩落座,目光扫过书案,发现上面只摆着三本摊开的奏折,心中已然明了。
萧景琰将三本奏折往前推了推,看着沈砚清,开门见山:“这三份,是你递上来的。”
沈砚清坦然点头:“是,陛下。是臣所荐。”
萧景琰手指轻轻点在其中两份奏折上:“你推举的这三人……观其履历,确实清白无瑕,身世背景也经过核实,没有问题。推举理由,也更侧重于综合能力与潜质的描述,而非一味夸大其词,这一点,比许多人强。”
他话锋一转,指向那两份奏折:“只是,从你描述的这些‘综合能力’来看,虽无明显短板,却也缺乏特别突出的、足以在初审中脱颖而出的‘亮点’。或者说,相较于其他一些在某一领域有显着特长或扎实功绩的候选人,他们显得……有些‘中庸’了。”
萧景琰拿起最后一份奏折,递给沈砚清:“所以,这三份,朕只通过了这一份——顾雪舟。”
沈砚清接过,只见奏折上正是他推荐那位远房表侄的内容:顾雪舟,字泊远,年二十六,杭州府钱塘县人,世代书香,其父曾任地方学政。顾雪舟少年中举,才华横溢,然性情疏淡,不喜八股,独嗜刑名之术与奇门杂学,曾遍览古今案例,好为人剖析疑案,见解常出人意表。游历四方,见识颇广,然因不擅经营人事,至今未得实缺,于家乡设馆授徒,兼研习律法医毒之道……
“顾雪舟此人,”萧景琰点评道,“‘白身’举人,无官场履历,看似劣势,却也少了些官场习气。其专注刑名杂学,游历见闻,倒符合天刑卫所需的部分知识储备。更重要的是,你并未因其是你远亲而过度溢美,评价相对客观,指出的‘性情疏淡、不擅人事’之缺点,反而让朕觉得可信。加之其‘无职’状态,可塑性或许更强。故而,朕给了他一个机会。”
沈砚清听完,立刻起身,躬身道:“陛下明察秋毫,臣……惭愧。推荐另两人时,臣或有些求全求稳之心,未能突出其最适合天刑卫的特质,反显平庸。是臣思虑不周,徒增陛下烦扰,请陛下责罚。”
萧景琰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语气温和了些:“朕召你来,不是要责罚你,更无需你道歉。自你接任吏部尚书以来,革新铨选,破除积弊,为朝廷选拔了不少实干之才,桩桩件件,朕都看在眼里。你是朕登基后,破格提拔的第一个一品大员,是朕在朝中的股肱心腹,这一点,从未改变。”
他看着沈砚清,目光坦诚:“朕欣赏你,很重要的一点,在于你身上的‘新’气与‘闯’劲。你不像某些老臣,固守成规,畏惧变革。你敢于尝试新法,敢于触碰旧有利益格局,这份锐气,正是眼下大晟所需要的。”
萧景琰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仿佛在诉说自己的理念:“朕,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个‘改革派’。朕不信什么‘祖宗成法不可变’,朕只相信,唯有不断顺应时势、革故鼎新,方能推动国家与社会向前,方能在这弱肉强食的天下立于不败之地。固步自封,墨守成规,终将被时代抛弃。这一点,你与朕,可谓不谋而合。所以,朕信你,不仅信你的能力,更信你的理念与方向。”
这番推心置腹的话语,让沈砚清心中剧震,一股暖流夹杂着沉甸甸的责任感涌遍全身。他再次起身,深深一揖,声音微带哽咽:“陛下知遇信任之恩,臣……万死难报!臣必竭尽驽钝,追随陛下,推行新政,扫除积弊,虽肝脑涂地,亦在所不容!”
“好了,坐下说话。”萧景琰虚扶一下,转入正题,“叫你来,也不全是说这些。这五十八人的名单,朕会给你一份。”
他神色转为严肃:“这些人,虽过初审,但背景复杂。正如朕方才所言,多为官员子弟、宗亲故旧、或与朝中各方有千丝万缕联系之人。朕要你动用吏部之力,暗中对这五十八人进行更为深入、细致的背景核查。不仅是核实他们奏折上所言是否属实,更要查清他们背后究竟站着谁,与朝中哪些势力关联密切,有无潜在风险或利益纠葛。此事需秘密进行,不可打草惊蛇。”
沈砚清神色一凛,立刻领会了皇帝的深意——这既是为后续选拔排除隐患,也是在摸清朝中各方势力对天刑卫的渗透企图。他郑重抱拳:“陛下放心,臣定当缜密行事,不负所托!”
“嗯。”萧景琰点点头,“此外,面向天下招募之事,即将展开。此事涉及甚广,非吏部一部可独立完成。稍后你去寻都察院中都御史张贞、大理寺丞周正,传达朕意,令你三部协同办理。都察院负责监督招募全过程之公正,防止舞弊;大理寺则从律法程序、证据审核角度予以配合;吏部总揽协调及最终人才评定。记住,天下能人异士虽多,但泥沙俱下,鱼龙混杂。尔等要做的,便是设置严密关卡,将那些企图蒙混过关、心术不正、或能力不济之辈,直接剔除在外,不得流入后续考核!”
“臣遵旨!”沈砚清肃然应道。
萧景琰又补充道:“还有一点需留意。朝中某些人,明面举荐之外,难保不会暗中派人,通过天下招募的途径,试图将‘自己人’塞入天刑卫。对此,你们不必打草惊蛇,只需暗中标记,将名单及可疑之处密报于朕即可。如何处置,朕自有计较。”
“是,臣明白。”沈砚清点头记下。
君臣二人正商议间,御书房角落阴影微动,一名暗影卫悄无声息地现身,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枚细小的铜管:“陛下,北狄急报。”
萧景琰接过,拧开铜管,抽出里面的薄绢密信,迅速浏览。片刻后,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将密信递给了一旁的沈砚清。
“看看吧,北狄那边,总算传来些像样的好消息了。”
沈砚清恭敬接过,仔细看去。密信是驻北狄总制阿古拉所发,内容详细汇报了北狄王庭覆灭后,大晟对北狄各部的整合治理情况。经过近一年的休养生息与有序引导,北狄草原的畜牧业恢复迅速,大量优质草场得到规划和保护,牛羊马匹存栏量稳步增长,几个大型官方牧场已初见成效。同时,大晟引入的耕作技术在适宜区域试点成功,部分北狄部族开始尝试半牧半农的生活,社会秩序趋于稳定,对大晟的归属感也在逐步增强。
“好!太好了!”沈砚清看完,忍不住轻赞一声,脸上也露出振奋之色,“陛下,北狄草场广袤,水草丰美,确是天赐的畜牧宝地!若能持续稳定产出,不仅可为内陆输送大量牛羊牲畜,补充肉食皮革,更能为朝廷提供稳定的战马来源!假以时日,我大晟骑兵必将更加强悍!”
萧景琰含笑点头:“不错,北狄乃是我大晟伸向北方草原的臂膀,稳定北狄,开发其资源,意义重大。这不仅仅是经济上的补充,更是战略上的支撑。”
他走到窗前,望着北方天际,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只是,砚清啊,”萧景琰的声音低沉下来,“北狄甫定,内患初平,看似四海升平,可朕这心里……却总有些不踏实。”
沈砚清闻言,心中一紧,也收敛了喜色,走到皇帝身侧,轻声问道:“陛下是担心……?”
萧景琰没有回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宫墙,投向了更遥远的西方,声音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预感:
“西域……那片笼罩在风沙与神秘中的土地。朕有种感觉,某些藏在阴影里的东西,似乎……快要按捺不住了。”
御书房内,炭火噼啪,温暖如春,但沈砚清却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