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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9章 兵部争锋,帝心权衡
    御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萧景琰刚站起身,准备去找赵冲练武,便见沈砚清匆匆而入。这位素来沉稳的吏部尚书,此刻脸上却带着几分少有的急切之色。

    “陛下!”沈砚清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萧景琰见他这副模样,眉头微微一挑,重新坐回书案后,沉声道:

    “怎么了?如此着急?”

    沈砚清直起身,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这才道:

    “陛下,兵部那边……出了一些问题。”

    萧景琰闻言,原本因为闲来无事而略显慵懒的神色瞬间收敛,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发生了什么?细细道来。”

    沈砚清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

    “陛下先前命兵部左侍郎王焕之、右侍郎张承志,负责春节期间的京城巡逻与安保事宜。两位侍郎领命后,便将京城划分为东西两大区域——王焕之负责东半区,张承志负责西半区。”

    萧景琰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两位侍郎在兵部各有心腹,各有下属。这几日,巡逻工作本也进行得顺利。可就在昨日,东西两区的巡逻士兵,在东西半区的交界处……发生了冲突。”

    萧景琰眉头微皱:“冲突?什么冲突?”

    沈砚清叹了口气,道:

    “据臣所查,起因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东区的巡逻队说西区的越界了,西区的巡逻队说东区的管得太宽。本是几句口角便能化解的事,可双方士兵隶属不同,平日里便有些龃龉,一言不合,便动起手来。”

    “冲突虽不大,却也伤了几个士兵。此事很快便惊动了王焕之与张承志。两位侍郎赶到现场后,非但没有平息事态,反而……态度强硬,各执一词。”

    萧景琰微微眯起眼:“各执一词?”

    沈砚清点头:“王焕之认为是张承志下属挑衅在先,要求张承志严惩肇事者并向东区士兵道歉。张承志则说王焕之的人管得太宽,越界在先,不但不道歉,反而指责王焕之小题大做,借机生事。”

    “两人争执不下,便将此事闹到了臣这里。臣试图调解,可两位侍郎……态度都十分强硬,谁也不肯让步。臣无奈,只能来禀报陛下。”

    萧景琰听完,沉默了良久。

    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冬日晴空之上,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片刻后,他放下茶盏,缓缓开口:

    “自兵部尚书周振武周将军在北狄战事中壮烈殉国后,兵部尚书之位,便一直空缺至今。”

    他顿了顿,看向沈砚清:

    “如今临近新春,左侍郎与右侍郎却发生如此冲突,砚清,你以为……此事可仅仅是表面那般简单?”

    沈砚清闻言,微微颔首,神色凝重:

    “陛下明鉴。臣也以为,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略一思索,继续道:

    “兵部尚书之位空缺已久,朝中虽无人明说,可私下里,谁不盯着这个位置?王焕之与张承志,一个是左侍郎,一个是右侍郎,论资历,论能力,都是最有可能接任的人选。”

    “如今临近新春,两人却闹出这般冲突……臣怀疑,这所谓‘冲突’,不过是两人各施手段罢了。借此事打压对方,同时也想看看陛下您的态度。”

    萧景琰听完,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有几分感慨,更多的,是一种看透世事后的淡然:

    “果然啊。”

    他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巍峨的宫阙,缓缓道:

    “官场之上,无论文臣武将,都少不了权力的争斗。纵使是兵部的将军,刀头舔血的人物,也想往上爬,想更进一步。”

    他转过身,看向沈砚清:

    “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沈砚清点头,却仍有些担忧:“可如今新春大典在即,京城上下都在筹备庆典,百姓们也盼着过个好年。若是此事闹大,传扬出去,只怕……”

    萧景琰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

    他回到书案前,坐下,目光灼灼地看着沈砚清:

    “既然如此,那你以为,朕该如何处理此事?”

    沈砚清早有准备,闻言立刻道:

    “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控制局势,绝不能将事情闹大。新春大典是陛下登基以来第一次与民同乐的大典,若是因兵部内斗而受到影响,那可就……”

    他顿了顿,继续道:

    “至于兵部尚书之位,臣以为,眼下不宜轻易定夺。当先整顿两位侍郎,让他们安分下来,待到新春过后,再行考量。”

    萧景琰听完,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和朕的想法,不谋而合。”

    他站起身,走到沈砚清面前,负手而立:

    “兵部尚书一职,统领全国兵马,掌管国家军队,其重要性,不言而喻。朕之所以一直空缺此位,不是忘了,也不是不想设,而是……”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

    “没有合适的人选。”

    沈砚清心中一凛,静静倾听。

    萧景琰继续道:

    “王焕之与张承志,两人都是沙场宿将,骁勇善战,能力也算不错。可要说担任兵部尚书,统领全国兵马……”

    他摇了摇头:

    “终究还是差了些火候。”

    沈砚清闻言,心中暗暗点头。

    陛下这话,说得委婉,却也直白——这两位,还不够格。

    萧景琰回到书案后,坐定,目光转向一旁垂手而立的王谨:

    “王谨。”

    王谨连忙上前:“奴婢在。”

    萧景琰沉声道:

    “传朕旨意,召兵部左侍郎王焕之、右侍郎张承志,即刻入宫见朕。”

    王谨领命,正要退下,萧景琰又补充道:

    “告诉他们,朕有事与他们好好商讨商讨。”

    他特意加重了“好好”二字的语气,意味深长。

    王谨心领神会,躬身退下。

    御书房内,只剩下萧景琰与沈砚清二人。

    沈砚清看着萧景琰,问道:

    “陛下这是要……亲自教育他们?”

    萧景琰点点头,唇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没错。就是要好好教训教训他们,让他们长长记性。”

    他顿了顿,继续道:

    “不过,教训归教训,朕也有一些想法。”

    他看向沈砚清,问道:

    “你对这两位侍郎,了解多少?他们的优缺点,你且说说。”

    沈砚清略一思索,缓缓道:

    “左侍郎王焕之,早年是军中弓箭手出身。弓箭手者,需眼明手快,更需心思缜密,方能箭无虚发。这些年他在兵部,做事也确实小心谨慎,凡事三思而后行,从不轻易表态。”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过于谨慎,也让他有时显得优柔寡断。遇到大事,往往瞻前顾后,错失良机。”

    萧景琰点点头,又问:“张承志呢?”

    沈砚清微微一笑:

    “张承志与王焕之,恰恰相反。他是纯粹的武将,从底层一步步杀上来的,靠的是战功,是勇猛。此人行事耿直,心直口快,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从不拐弯抹角。”

    “不过……”他顿了顿,“也正因为如此,他有时容易冲动,遇事不考虑后果,全凭一时意气。”

    萧景琰听完,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

    “一个谨慎有余,果断不足;一个勇猛过人,却易冲动行事。这两人,倒是截然相反。”

    他忽然笑了:

    “阴阳互补,刚柔相济。或许,可以利用一番。”

    沈砚清闻言,眼睛微微一亮,试探着问:

    “陛下的意思是……”

    萧景琰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窗外,冬日的阳光洒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缓缓开口,语气深沉而悠远:

    “砚清啊,你可知这天地之间,万物运行之理?”

    沈砚清微微一怔,随即道:“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萧景琰望着窗外那片辽阔的天空,缓缓道: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乾刚坤柔,阴阳相济,乃成天地。”

    “刚不可久,柔不可守。纯刚则易折,纯柔则易靡。唯有刚柔相济,阴阳互补,方能长久。”

    他转过身,看向沈砚清,目光深邃如渊:

    “王焕之之慎,张承志之勇,各有所长,亦各有所短。若能令二人互补其短,互取其长,则一人之短,可为另一人之长;一人之长,可补另一人之短。”

    “如此,则二人皆可成器。”

    沈砚清听完,心中大为震动。

    他深深一揖,由衷赞道:

    “陛下高瞻远瞩,臣……茅塞顿开!”

    他直起身,又问:

    “那陛下打算如何运作?如何令二人互补?”

    萧景琰微微一笑,坐回书案后,拿起茶盏抿了一口,才道:

    “不急。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急不得。朕已经有了些想法,不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需要一个军队中的人,来配合朕。”

    沈砚清微微一怔:“军队中的人?陛下是指……”

    萧景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陷入沉思。

    他在脑海中飞快地过着那些熟悉的名字——

    石破山?铁磐营统领,稳重可靠,但过于刻板。

    杨羽?神风营统领,心思机敏,但与兵部来往不多。

    秦烈?龙骧营统领,忠心耿耿,可这事……似乎不太合适。

    赵冲?禁卫军统领,倒是合适,可禁卫军与兵部本就有些微妙关系,让他出面,恐怕……

    忽然,他眼前一亮。

    赵元虎。

    对,赵元虎!

    此人出身行伍,在五城兵马司多年,熟悉底层将士的心思。如今又通过了天刑卫的选拔,即将入职天刑卫,算是半个“自己人”。

    更重要的是,此人性情耿直,却又粗中有细,不是那种莽撞之人。那日在东城区处理侄子之事,便可见一斑。

    让他来配合,再合适不过。

    萧景琰唇角浮起一丝笑意,对沈砚清道:

    “你一会儿便去找赵元虎,令他今夜入宫,朕有事与他商议。”

    沈砚清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连忙应道:

    “臣遵旨!”

    他心中暗暗佩服——陛下这是要将赵元虎也拉入局中。如此一来,五城兵马司、天刑卫、兵部,便都有了联系。

    这盘棋,越下越大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王谨那尖细的声音:

    “陛下,兵部左侍郎王焕之王大人,右侍郎张承志张大人,已到殿外候旨。”

    萧景琰与沈砚清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他坐直身子,整了整衣袍,沉声道:

    “让他们进来。”

    御书房的门缓缓打开。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迈步而入。

    走在前面的那位,身材中等,面容清瘦,一双眼睛透着几分精明与谨慎。他身着深青色官袍,步伐稳健,目不斜视,每一步都踏得恰到好处,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正是兵部左侍郎,王焕之。

    跟在他身后的那位,则完全是另一副模样。此人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一张黝黑的面庞上,两道浓眉如同两把出鞘的刀。他身着同色官袍,可那袍子穿在他身上,却显得紧绷绷的,仿佛随时要被那浑身的肌肉撑破。

    正是兵部右侍郎,张承志。

    两人步入御书房,在书案前丈许处站定,齐齐跪倒,叩首行礼:

    “臣王焕之!”

    “臣张承志!”

    “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景琰高坐书案之后,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跪在地上的两人。

    他没有立刻叫他们平身,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

    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王焕之跪在地上,垂着头,可那眼角的余光,却悄悄瞥向身旁的张承志。

    张承志纹丝不动,如同一尊石像,可那微微起伏的肩膀,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两人各怀心思,却又不得不在此刻,共同跪在这位年轻帝王面前。

    萧景琰看着他们,看着他们那微妙的姿态,那竭力掩饰却又难以完全隐藏的神情,唇角微微上扬。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平身。”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焕之与张承志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垂手而立。

    萧景琰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扫过,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

    “两位爱卿,可知朕今日召你们前来,所为何事?”

    王焕之与张承志对视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王焕之率先开口,声音沉稳:

    “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张承志则闷声道:

    “臣也不知。”

    萧景琰看着他们这副“默契”的模样,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王焕之与张承志同时心中一凛。

    “不知?”

    萧景琰站起身,缓步走到两人面前,负手而立:

    “那朕就提醒提醒二位——”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昨日,东西两区巡逻士兵,在交界处发生冲突一事,二位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此言一出,王焕之与张承志的脸色,同时微微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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