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御霖看著对面那个叫老莫的男人,他很清楚,对方此刻心里正在飞速盘算。
无非是两种可能,要么自己是条子,要么自己是过江的猛龙。
而他要做的,就是把“条子”这个选项,从对方的脑子里彻底抹除。
他甚至懒得去解释自己是不是警察,那是弱者才会做的事。
他要做的,是直接掀桌子,重新制定游戏规则。
“我再问你一遍,你,能代表蝎子吗老莫”苏御霖俯下身。
老莫的喉结动了动,强撑著气场。“你到底是谁”
“回答我的问题。”苏御霖打断他。
老莫被噎了一下,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从未见过气场如此霸道的人,哪怕是蝎子哥本人,在发怒时也是阴冷的,而不是这种不容置疑的碾压。
苏御霖看穿了他的迟疑,嗤笑一声,自己给出了答案。
“看来是不能。”
他端起老莫面前那杯自己没碰过的茶,慢条斯理地闻了闻,又一脸嫌恶地放了回去。
“茶不行,泡茶的人,更不行。”
苏御霖自顾自地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微的脆响。
“为了这种小事,就摆出这么大的阵仗来试探我。”
“蝎子的人,不过如此。”
“莱昆將军居然会想和你们这种货色合作,啐”
老莫脸上铁青,却不敢发作。
苏御霖的目光缓缓上移,越过老莫的头顶。
落在了浴室天花板一处不起眼的通风口上。
“还有,让你藏在上面的狙击手把枪收一收。”
他的嘴角咧开,露出那口標誌性的黄牙,讥讽的意味几乎要溢出来。
“在澡堂子里藏狙击手”
“怎么,怕老子洗澡的时候著凉,想开枪给我点个火取暖”
男人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他猛地抬头,顺著苏御霖的视线看去,那个通风口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那里,正有一双眼睛,透过瞄准镜,死死锁定著池中的一切。
这是自己布下的最后一道,也是最绝密的一道防线。
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他,以及那个狙击手。
就连周围这十几个心腹保鏢,都毫不知情。
冷汗,瞬间从他的毛孔里钻了出来,混入滚烫的池水。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他的心臟。
眼前的男人,已经不能用“神秘”来形容了。
他是魔鬼吗
“你……你真是莱昆將军的人”男人的声音微微颤抖。
苏御霖笑了。
他从池子里缓缓站起身,滚烫的池水顺著他的腹肌滑落。
他没有理会男人的问题,径直朝著池边走去。
这场谈话已经结束了。
“既然真正的蝎子没胆子见我,那这生意,我看也没必要谈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浴袍,隨意地搭在肩上。
“你回去告诉他。”
苏御霖顿住脚步,头也不回。
“让马六把那批沉船湾的货,直接走b计划,运到鸿兴仓库去吧。”
“莱昆將军的时间很宝贵,没空陪你们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
马六。
沉船湾。
鸿兴仓库。
b计划。
男人整个人都僵住了,如同被冰封的雕塑。
这些,全都是刚才蝎子哥在电话里刚刚下达的绝密指令!
这个世界上,除了他和蝎子哥,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他……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苏御霖仿佛觉得这还不够。
他迈出一步,又停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侧过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带著一丝玩味。
“哦,对了。”
“还有那个叫谢青龙的,如果你们想把王子俊那批货转给他。”
“告诉蝎子,转就转吧,我替王子俊做主了,那点小生意,將军还看不上。”
最后一句话说完。
老莫眼中的惊骇,已经彻底转为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什么合伙人,什么王子俊介绍,全都是这个男人在戏耍他们!
他根本就不是替王子俊来谈生意的。
他是莱昆將军派来敲打他们的!
是来立威的!
老莫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上冲。
难道说莱昆將军……真的想在云州插旗
这已经不是过江龙了,这是他妈的航空母舰要开进小渔港!
如果能搭上这条线,蝎子哥的生意何止是再上一个台阶,简直就是从乡镇企业一步跨入世界五百强。
这可是天赐的泼天富贵!
可紧接著,一股冰凉的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让他滚烫的池水里打了个哆嗦。
自己刚才都干了什么
把莱昆將军的特使当成小马仔一样审问。
让十几个手下拿枪指著他的脑袋。
甚至还在天花板上藏了个狙击手,准备隨时把他崩了。
而且这一切都在他的情报网掌握之下
完了。
这事要是处理不好,別说合作,莱昆將军一句话,明天云州道上可能就再也没有蝎子这號人物了。
老莫的脑门上渗出豆大的汗珠,顺著眉骨滑进眼睛里,又咸又涩。
他不敢去想蝎子哥知道这件事后,会怎么炮製自己。
不行,不能就这么去匯报。
他必须得把这件事给圆回来。
对,圆回来!
刚才那位余先生,气度何等不凡。
在十几把枪口下,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甚至还反过来点出了狙击手的位置,这是何等的胆魄和实力。
他最后没动手,还主动透露了b计划和谢青龙的事,这根本不是发火,这是敲打,是提点。
是蝎子哥的格局小了,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方式去试探,惹得贵人不快了。
而自己,作为执行者,差点就成了那个点燃火药桶的千古罪人。
想通了这一层,老莫心里顿时有了计较。
他必须把这次“试探”定性为一场有惊无险的“误会”,並且要凸显出自己在这场误会中力挽狂澜的机智。
对,就这么说。
就说自己第一时间就察觉到对方气场不对,后续的对峙都是在自己的掌控下。
故意演给对方看的,为的就是展现蝎子哥手下也不是一群饭桶。
最后,是自己用诚意和智慧打动了余先生,才换来了將军的谅解和后续的合作可能。
这么一想,自己不但无过,反而有功!
老莫越想越觉得靠谱,脸上的惊恐逐渐被亢奋所取代。
他一抹脸上的水,手忙脚乱地从池子里爬出来,也顾不上穿浴袍,赤著身子就对旁边一个还在发愣的保鏢吼道。
“还愣著干什么!快!把联繫蝎子哥的私人电话给我拿过来!”
“我要亲自向他匯报这个天大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