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迁缓缓放下茶碗,皱起眉头,望著那道熟悉的背影愣神好一会儿,忽然那人转过身来,面朝时迁,脸上青色胎记尤为显眼,那人愣了一下后,大踏步朝时迁走来。
杨志怎么在这里
他不是跟恩相去打梁山了吗
时迁心中很懵,茶碗轻轻放在桌上,激起一阵涟漪。
杨志往对面一坐,端起茶碗,咕嚕咕嚕一饮而尽。
时迁皱了皱眉:“杨兄弟,你怎么……会来汴梁”
“哎!”杨志放下茶碗,乾裂的嘴唇,似在述说著他的无奈:“恩相让我去截轰天雷凌振,本是截到人,却不曾想在押回去的路上人丟了。”
说到这里,杨志握掌成拳,羞愧难当的埋著头,重重的一捶桌面,土陶瓷碗哐当跳了一下。
“我,我……愧对恩相信任。”
时迁眉头一挑:“那你来汴梁是为何”
“哎,追凌振追过来的,他的身影就消失在这附近,和他一起的还有两人。”杨志目光扫视街道上的人群。
听到这话,时迁短暂思索后,感觉杨志追的那伙人,就是徐寧家附近那伙鬼鬼祟祟的梁山贼寇。
“杨兄弟,我猜你追那伙人,只怕是想赚徐寧上梁山,去破呼延灼的连环马,事情有些麻烦了。”
杨志一愣,问道:“你们还没拿下金枪手徐寧”
“咳咳!”时迁乾咳两声,有些尷尬道:“发生了点意外。”
听到这话,杨志心中似乎好受一些,至少不只是他一个人將事情办得一塌糊涂,还有时迁和林冲相伴。
虽然心中平衡一些,但是如何找出凌振却让他犯了难。
毕竟凌振不是货物,在人海茫茫之中找到谈何容易
时迁看出杨志犯难,於是开口宽慰:
“杨兄弟,那凌振定是为了徐寧,你可以跟我们一起,到时你和林教头联手,凌振自可抓住,你也能补救。”
杨志看了看时迁,心中权衡一下后,轻点了点头。
他已经到了投鼠忌器的地步,当下更是跟丟对方。
也只得接受时迁的提议。
嘎吱一声。
时迁將杨志转了一个面,条凳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別动!”
时迁立刻提醒。
杨志小臂撑在桌上,额头压著手臂,透过腋下的视野,见到心心念念的凌振,顿时大喜过望。
立刻就准备起身。
却被压住胳膊,他抬头看向时迁,只见对方轻轻摇头:
“杨兄弟,不要打草惊蛇,如果在这街上大打出手,官兵立刻就会过来,杨兄弟应该知道,汴梁城的官兵和地方上官兵的不同之处,到时候要是被抓住……你也不想给恩相添麻烦吧!”
杨志虽然还想动手,但是恩相二字让他不得已作罢。
“那你说怎么办”
时迁嘿嘿一笑:“只要对方是为了徐寧而来,那么一时半会儿就不会离开,杨兄弟大可放心,凌振跑不了。”
杨志知道时迁害怕自己贸然出手,打草惊蛇,干扰到他们的任务。
虽然是有一些私心在里面,但如果能和林冲联手,抓凌振將万无一失,说到底是个双贏局面。
“好吧!带我去见林教头。”
……
徐寧家隔壁的小巷中,凌振和一个浑身麻点,肌肉虬结的汉子,背靠在土墙上,面露愁容。
“应该甩掉那杨志了。”
凌振左右看了看巷子,空无一人,只看见两只狸花猫跳过。
“汤隆兄弟,你假装去投奔徐寧,盗取雁翎金圈甲能行吗”
“放心!”汤隆自信满满的拍胸脯:“我和徐寧多年交情,混进他家中,他对我没什么防备,宝甲不是手到擒来到时哥哥只需骗徐寧出城,一把蒙汗药下去,事情也就成了。”
凌振点点头:“嗯,可行,不过得加快时间,公明哥哥和军师还等著徐寧上梁山,只有鉤镰枪才破得了连环马。”
“我立刻去寻徐寧。”汤隆正色道:“不过你要小心杨志,你我二人联手都未必是此人对手,千万不能在让此人盯上,不然你我只怕难脱此人之手。”
“我有分寸!”凌振说道。
在汤隆走后,他往大石上一坐,望著阳光下的阴影,深深皱眉,眉宇之间似有解不开的疑惑。
杨志为什么追著自己不放
和他无冤无仇,甚至在军中也没有任何交集。
看他那模样,也不是寻仇!
难道是呼延灼派他来救自己
凌振有些懵了,他害怕回朝廷后,被人秋后算帐。
尤其是杨志不说清楚,一上来就绑人让他更加脊背发寒。
他感觉呼延灼准备用他背黑锅。
不然为什么绑人
说实话,他很想回官府,毕竟落草为寇不是长久之计。
而且土匪窝里一丁点不自在,整天和一群杀人放火的贼寇待在一起,说不害怕那绝对是假的。
想到这里,凌振摇摇头,知道现在除了待在梁山泊已经没有去处。
“算了,回不去了!”
站起身,凌振拍拍屁股上的灰尘后,朝巷子深处走去。
穿过小巷,凌振出现在一条比较冷清的街道上。
压低范阳笠的帽沿,遮蔽住大半张脸。
虽然汴梁城很大,遇见熟人的概率极低,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忽的。
凌振瞳孔陡然一缩,脑袋放低,脚步不自觉放缓。
因为迎面走来一个他意想不到的身影,甚至让他疑惑丛生。
鄆州知州为何会出现在汴梁城
难道不是应该和呼延灼一起正在攻打梁山吗
凌振感觉自己大白天遇见了鬼,走到一地摊前蹲下,拿起一把扫帚看,眼睛却是不时瞟向李行舟。
再三確认没有认错人,他脑海中冒出一个荒谬的想法。
梁山灭了。
那自己……怎么办
凌振此刻想痛哭一场,如果梁山真的被呼延灼和李行舟灭了。
那真是官府回不去,梁山也回不去,只能做一个孤魂野鬼。
“你要买吗”
地摊老板微微侧头,看著这个有些怪怪的男子。
被拉回思绪来,凌振將扫帚放回,轻轻摇了摇头,吐出两个字。
“不买!”
说完,站起身,悄悄的尾隨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