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几片雪花轻轻落在李行舟的范阳笠上。
身后跟著一眾將领,他们骑著战马,手持各种武器,身上若有若无的散发出独属战场煞气。
杨志打马靠了上去。
“恩相,北京大名府来的一千兵马怎么安排”
李行舟偏头看向他,没有给出答案,反而是问道:
“你以为该怎么办”
杨志沉吟了一下,他是参议房的主官,兵马事务需要参议房提出议案,確定有可实施性后,递交给李行舟审核批字,最后才能以参议房的名义发出军令。
“恩相,我个人觉得可以將河北来的兵马安排在城外,輜重司那边对接好后,只要保证不出乱子,到了扬州自然有朝廷派的人安排他们。”
李行舟笑了笑:“你认为大名府的梁中书为何派一千兵马过来”
杨志愣了一下,似乎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军队安排和作战,他条理清晰,但除此之外的其它,却是一头雾水,更是琢磨不透其中的要义。
李行舟偏回头,他就喜欢杨志这一点,政治上是小白,行军打仗是大师,这种人放在参议房这个位置,恰到好处,甚至无需特意提防。
当下解释道:
“梁中书派闻达和索超过来,不是他本人的意思,是本官恩师的意思,害怕本官兵马不足,特意从大名府调来一千兵马,所以要安顿好他们。”
杨志听到这话,似懂非懂,却是立刻应了下来,知道了恩相的態度,事情的安排就清晰许多。
至少在起草议案时有了核心点。
李行舟望著前方凋零的荒野,心中不由琢磨起来。
皇城司的人来监军,白时中来管京东西路的財政税收,如今梁中书又派一千兵马过来东平府。
种种跡象表明,朝廷已经有人盯上了京东西路。
看来是自己的成长让有些人害怕。
岳父蔡攸是一个。
至於其他人……呵呵,这大宋的官还真是不好做,处处是掣肘,打压、排挤,时不时还来个小惊喜。
天空飘落的雪越来越密集,但旷野却並未白茫茫一片,落地的雪花消融,吸走收了空气中的热量,使得气温骤降,刮来的风格外刺骨。
李行舟被一阵寒风打断思绪。
前方视野中出现城墙,远远可见是一个县城,城门口站著数十人,穿著官袍的知县正翘首以盼。
没办法,李行舟是知府和经略使,在东平府地界,
很快。
大军入城安顿下来。
其中的灾民安排了一部分,剩余的会继续前往东平府。
这是李行舟的安排。
在他看来,一个县容纳灾民的能力十分有限。
与其让地方上不管灾民死活,还不如分配少量灾民给地方,坐堂官一见,灾民的数量不多,顺手就能安顿,还有一笔政绩,自然而然就去管灾民的死活。
一间屋子里,李行舟烤著炭火,总算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说实话,行军打仗,气候的变化是真折磨一个人。
“探察的如何”
他看向旁边站著的时迁。
此刻的时迁风尘僕僕,嘴角乾裂,衣服上粘满白雪,温暖的屋內,让他身上的白雪肉眼可见的消融,大量白气蒸腾,看上去仿佛在冒白烟。
“回恩相,跳入北清河的贼寇有少部分活了下来,但是这些贼寇混在灾民之中,我们无法分辨,抓了几波人来审问,都是些逃难的灾民。”
李行舟笑了笑,抬手示意时迁坐下来烤烤火。
时迁不敢拒绝,小心翼翼坐下,屁股挨著凳子,却未完全坐实。
他感激李行舟给他做人的尊严,同时也畏惧对方。
虽然都说李行舟平易近人,但是只有他清楚知道,李行舟的手段有多狠,当初走出州衙大牢的时候,那一幕还近在眼前,如果那时候他溜走。
下一刻就会横尸街头。
李行舟看著他拘谨的样子,心中颇有几分无奈,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时迁特別害怕自己。
“贼寇就不探查了,几只小鱼小虾翻不起浪来,我叫你过来,是准备让你先去江南打探方腊的消息,此事事关重大,交给別人我不放心,只有你才具备这个本事。”
时迁眼睛顿时一亮,衝锋陷阵他不如武將,但是论打探情报,他自认为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於是嘿嘿一笑。
“恩相,小人能问你要两个人吗”
李行舟一眼看穿他心思,轻轻一笑。
“可以,你自己去杨雄和石秀,就说是我的命令,你们三个一起,可別在去偷別人鸡了。”
时迁神色一囧,有些尷尬道:“恩相,小人已经不偷东西了。”
李行舟哈哈一笑,摆摆手道:“去吧,到时记得来扬州找我。”
时迁应了一声,快速退出房间。
……
“狗蛋,真要去江南”
一间破败的土房子里,风雪倒灌,七八个衣衫襤褸的少年,瑟瑟发抖的围在一堆篝火前。
旁边放著短斧头和破甲的铁骨朵。
开口的是一个黑壮少年,此时嘴皮冻得发紫,双手抱在胸前,浑身哆嗦,整个人恨不得骑在火堆上。
“不去不行,”狗蛋冻得牙齿打架:“现在孙头领和张头领死了,绝不能回河北,回去就是找死。”
那黑壮少年苦著脸:“那要是跟著江南的方腊,方腊又死了怎么办我们到时候又跟著谁”
“这个……”
狗蛋似乎没想过这种问题,在他的认知里面,只要跟著那些厉害的人,替他们打仗就能吃饱饭。
“不管,要是方腊死了就投奔王庆,王庆死了就投宋江。”
“啊”那黑壮少年满脸懵:“他们都死了怎么办”
狗蛋狠狠瞪他一眼:“怎么办凉拌。”
忽然。
一个放哨的少年衝进破败的土房子。
“狗蛋,送饭的大娘又来了。”
听到这话,狗蛋噌的一下站起身来,沉声道:
“將武器藏起来,一会儿都不要说话。”
眾少年纷纷点头,急忙將武器藏好,隨后全都看向门外。
只见一个中年妇女带著个十来岁的孩童走进屋,她双手端著个大木盆,盆里面热气蒸腾,米香四溢,屋里顿时响起一阵阵吞咽口水的咕嚕声。
“大娘,不用送吃的了。”
狗蛋上前接过冒热气的木盆,小心翼翼的放在地上。
“你这孩子,替我家打了一墙壁的木柴,不管你们饭,说出来別人不得戳我脊梁骨不是,”
狗蛋挠了挠头:“这不是大娘你心肠好嘛。”
“你这孩子,嘴巴真甜,比那些只会偷偷摸摸的孩子强多了。”
那妇人一拍自家儿子后脑勺,骂骂咧咧道:
“跟你狗蛋哥学一学,別一天就知道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