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村不幸福。
这是林柚清全家被杀之后,她的第一个想法。
…………
十年前。
八岁的林柚清怯生生地躲在房间内,看着窗外院子里的火光。
周围漫天细雨,偌大的院子内,围满了黑衣人,他们个个眼神凶恶,手提长剑,随着火光的闪动,长剑寒光射出,剑锋上还有未干涸的血,蜿蜒滴在今早才被雨水润透的土地上。
“爹……唔!”
林柚清扒着窗棂想喊出声,突然一只手捂着她的嘴,止住了她的声音。
林柚清回头,那是她娘孟氏。
孟氏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外面,因为害怕浑身颤抖个不停,但她依旧不忘记搂紧怀中的林柚清还有林柚清身边那只有三岁大的弟弟。
“说!那东西在哪里?”
为首的黑衣人走到林喆的面前,一脚踩在林喆被捅出一个洞的肩膀上。
“啊!”林喆疼得要死,尽管他用力咬唇,但喉咙里还是发出撕心裂肺的低吼声。
“我不知道好汉在说什么,什么东西……”林喆几乎带着哭腔。
黑衣人首领没那耐心,对着身后的几个人抬了下下巴,几人回神冲进房间内,就把方才还躲在卧室的一家三口扯了出来。
“娘,娘,清儿怕!娘!”
“娘亲,源儿要娘亲!呜呜……”
“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的孩子!”
林柚清像是小鸡一样的从屋内被拎出来,她看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对着不远处同样被威胁的孟氏哭喊。
她太害怕了,她甚至能感觉到冰冷的刀已经划破她的皮肉,血就顺着刀锋往出蔓延。
“不要!好汉,我不过是个小小仵作,好汉若是想要我的命,拿走便可,孩子和女人是无辜的,求求你们放了他们!”
林喆看着对面被威胁的娘子和一对骨肉,两行泪顺着面颊滚落。
“仵作?看来林大人,是真的把自己的身份隐藏得很好啊!”
黑衣人冷笑一声随口的一句话,彻底震惊了林喆,他惊骇地看着对面的黑衣人,眼泪像是结冰了一样,挂在脸上没用任何的滚动。
“你……你们是宫里……”
只是林喆的话还未说完,黑衣人已经挥动手中的刀,随着一股热血喷洒在林柚清的脸上。
她吓得哆嗦了一下,就看到自己父亲的头,像是一颗瓜一样滚落在一边。
“既然不想拿出来,也罢,只有死人的嘴最是牢靠。”黑衣人说着,提着剑就朝剩下的林家三人走去。
“不要,不要!”
孟氏回神,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一把挥开按住她的黑衣人就朝林柚清和她身边的弟弟冲去。
眼瞅她就要把二人护在怀中,谁知一把剑就贯穿了孟氏的身体,剑尖直抵林柚清的额头,剑尖的血滴落在她的鼻尖。
林柚清吓坏了,双眼一翻就朝地上躺。
隐隐她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剩下的就是一阵孩子的嗷叫声,然后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她是被人呼喊起来的。
“清儿,清儿……”
林柚清勉强睁开眼,她感觉嗓子一阵的干疼,周围已经被浓烟覆盖,他们生活了五年的家如今被熊熊的烈火包围。
火势之大,烧透了幸福村的半边天,天空像是血染一样的红。
“清儿……”又是一阵呢喃,林柚清才察觉是身上压着的人在喊她,她转头发现是母亲孟氏。
孟氏奄奄一息,却不忘紧紧搂住她。
“娘。”林柚清呢喃一声,想站起来。
孟氏快一步抓住了她的手,缓缓从怀中抽出一个用绢帕包起来的东西,塞进她的手中。
林柚清想伸手打开,却被孟氏紧紧扣住手腕。
“拿着这个赶紧走……,他们说不定还会再回来!记着,有这个,你才能给林家一个,一个……清白。”
林柚清小小的指尖捏紧手中的小包,当她感觉到里面的坚硬,瞬间一样东西的浮在她的脑海中。
那是一把刀,一把从她三岁之后就一直跟随林家的刀,父母把它视若珍宝,它每次都悬在房梁的最高处,像是一把悬在众人头上的利刃。
每每她抬头仰望,心中总是有种化不开的恐惧。
这把刀来自五年前一名从林家路过赊刀人的礼赠。
那时,她父亲还是宫中的御医,母亲是剪纸匠人,家里不算富裕,却不愁吃喝,她以为她这一生都会在父母的疼爱中长大。
直到父亲有次进宫瞧病,刚刚回来,这赊刀人后脚就敲了林家的门。
她还记得这赊刀人的话:让父亲抓紧辞官离开,不然全家被灭口。
起初母亲觉得这不过是危言耸听,谁知父亲却连夜带着一家人离开,来到这偏僻的幸福村落脚。
这一住就是五年,随着幺弟的出生,全家都把此事抛到脑后,谁知今日竟有人找上了门。
为的是这把刀?
林柚清想问清楚母亲当年之事,可她的话还未出口,就听到外面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娘娘说了,那东西就在林家,就算林家人死,也必须把它找出来!”
林柚清倒吸一口凉气,慌张看着母亲。
“走,快走……”
孟氏对她摆手,指着后门的方向。
林柚清双眼含泪看着母亲,浑身颤抖个不停,“娘……”
“愣着干什么?快……”孟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呼喊出生,血顺着她的嘴角涌了出来。
同时,不远处已经传来院门缓缓被打开的刺耳声。
林柚清这次没犹豫,她抱紧怀里的布包就往院子后面跑。
她身后是孟氏的呢喃:“清清……快跑别回头。”
还有门被打开之后翻箱倒柜的声音。
林柚清到了后院,用力地推了一把后门,谁曾想从来不锁的后门,如今挂上了硕大的链条。
她慌张的看着周围,恍然想起昨日才和幺弟一起钻的狗洞。
她已经被的吓得双腿发软,能坚持跑到后院已经属实用了全身的力气。
“快,少了一个!”
身后不知是谁的怒吼,惊得她浑身颤抖。
她已经吓得无法站立,只能跪着扑倒狗洞前,在身后脚步靠近之前,狼狈的爬了出去。
雨,还在下。
林柚清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她累的气喘吁吁重重摔在地上,雨浸透了她的衣衫唯有怀中的小包,还算干净。
她恍恍惚惚间看到一人站在她面前,她喊了一声:“救救……我。”
便没了知觉。
……
“林姑娘,林姑娘……”
十八岁的林柚清回神,看着身边穿着一身官差模样的男子。
“郭大哥不好意思,您刚才问我什么?”
此时的林柚清,已经是林县衙门一名在职仵作,今日她便是奉命去不远处的一户农夫家彻查他娘子被人杀害一案。
郭捕快笑了笑:“我问你,你可听过这赊刀人?”
林柚清点点头:“听说这赊刀人神出鬼没,总是喜欢预言事情,且分文不收,只赊刀,等预言的事情发生了,便去人家寻高额报酬。
我也只是听过未曾见过。”
郭捕快长叹一口气:“这次的案子就和这赊刀人有关系,听说刘车夫娘子被害,赊刀人半个月前就预言了。
他起初还不信,谁知今日就被人发现杀害在家中,如今这罪犯就在现场,还请林仵作彻查清楚,我等……好捉拿归案!”
林柚清没吭声,眯紧双眼看着不远处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的刘车夫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