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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章 凡骨逆行,沉默如雷!
    蛹道深处。

    张龙沉默了。

    那沉默很长。

    辰安忽然笑了。

    那笑容没有温度,只有自嘲。

    “所以,”他开口,声音比刚才还要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你什么都做不到?”

    张龙的眉头动了一下。

    但他还是没说话。

    辰安看着他,又像是在看更远的地方。

    “我也不指望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存在,能与我们这些在泥潭里挣扎的底层人有什么共情。”

    他说话时,下意识地垂眼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这双手,全是劳作的老茧和厚皮。

    是从伐木区到矿山,从没停过的手。

    他又抬起眼,看向张龙的手。

    干净。

    修长。

    那是生来就握剑的手。

    辰安收回目光,自嘲道:“所以我希望,我做我的矿工,你做你想做的事。”

    他的目光落在张龙脸上,这次没有躲闪。

    “我们就当没见过。”

    “大家互不干涉,可好?”

    张龙盯着他。

    那只握镐柄的手,指节泛红,攥得死紧,大有和自己拼命的决绝。

    眼前这人明明才十八岁,一张脸还带着少年的青涩。

    可言谈间的冷静、算计,以及平静目光下的一股狠劲。

    给他的感觉,像是在面对宗门里那些最难缠的老不死。

    张龙忽然移开目光。

    他烦躁地捏了捏眉心。

    这小子。

    不好拿捏。

    他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好。”

    辰安的眼神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但记住我的话,”张龙看着他,“我对你没有恶意。”

    “那东西在你手里危险。你若想明白了,就来找我。”

    “在那之前,如你所愿,我们不曾见过。”

    “多谢。”

    辰安没有犹豫,干脆地吐出两个字。

    然后转身,朝蛹道更深处走去。

    背影很快被昏暗吞没。

    矿道里只剩下岩壁滴水的回声。

    张龙站在原地,看着那片黑暗,久久没动。

    轻微的脚步声从侧后方传来。

    一道青色的身影从岔口阴影里踱出。

    火光跃动,照亮了那张带着玩味笑意的年轻脸庞——正是那执法堂青衣弟子,方硕。

    “难得。”方硕抱着手臂,语气里满是揶揄,“我还是头一回见你被一个毛头小子堵得哑口无言,还主动让步。”

    “这要传回山门,怕是要惊掉一地眼珠子。”

    张龙没有回头,只是哼了一声。

    “嘴硬罢了。”

    “有些东西,是刻在骨血里的。”张龙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察觉的笃定,“改不了。”

    方硕闻言,脸上玩笑之色敛去几分。

    “我少年时曾见过辰剑主。”

    “这小子眼里那股狠劲,确有几分他们辰家风骨。”

    他顿了顿,转向正事。

    “风骨归风骨。”

    “可你这次大费周章,让我把结论定成‘互杀’,把第三人痕迹抹掉……效果似乎不怎么样。”

    他脸上露出凝重,接着说道:

    “自从我们暗查走私链的消息泄露后,那些人提前收敛了。”

    “大到长老,小到黄三这种,手脚都干净得很。”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纸,递给张龙。

    “这是黄三新安排的工头资料。叫宋铁。”

    张龙接过,目光落在名字上。

    “宋铁……”

    他皱眉思索。

    “这名字,有点耳熟。”

    “嗯,确实熟。”九方硕说,“你自己看。”

    张龙的目光扫过资料,瞳孔微微一缩。

    “原来是他。”他低声说,“没想到居然在矿区。”

    “可以的话,你接触一下,看看能不能在他身上找到新线索。”方硕说着顿了顿,“毕竟李二狗死了。”

    他叹了口气。

    “就这条小鱼,还是我们追查了大半年,好不容易才摸到的一条还算清晰的线。”

    “现在这条线,又断了。”

    语气里不无惋惜。

    “断?”张龙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不,恰恰相反。”

    他看向辰安消失的矿道深处,目光仿佛能穿透重重岩壁。

    “你是说……辰安,我可不觉得他有本事无声无息拿走那些东西?”方硕眉头皱起,不敢苟同,“而且,人家不是拒绝你了么?”

    “他躲得过下矿危机,甚至接下来能侥幸躲过黄三的针对,可一个月后黄昊的到来,依旧是悬在他头顶的刀!”

    “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会做聪明人的选择!”张龙说完,没有深入这个问题。

    而是转头看向青衣,问出了另一个疑惑:“先不说这个,青平峰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

    “你只说他的实习调令被黄家人动过手脚,刻意送到这天渊矿。”

    “可区区黄家而已,背后要没人,我不信。”

    “他毕竟……姓‘辰’。”

    张龙转头看着他。

    “青平峰的事,是那边的暗查使告诉我的。他们调查到的,也就这么多。”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但正因为只是如此,才更可怕。”

    “青平峰这些年折损了多少人?”

    “其中牵扯的利益,恐怕不比我们眼下追查的走私案小。”

    “背后的纠葛更麻烦。”他看着张龙,语气里带着告诫:“人之命运,各有不同,这事不是咱们负责的,还不如顾好眼前。”

    “你别以为,我们就安全的。”

    “一旦我们查到有用的消息且暴露……”

    他停了一下,“那些人,真敢灭口。”

    “他们敢?”张龙眼神一厉。

    “呵。”方硕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钟离师兄,别忘了,我们现在的身份可不是明面上的。”

    “我现在是方硕,不是九方家的人,你现在是张龙,也不是钟离家的人。”

    他盯着张龙的眼睛。

    “半年前,监察司小队就是前车之鉴。”

    “死在这的人,还少吗?”

    张龙沉默了。

    那小队的人全死了。

    尸骨都没留下。

    若不是命灯熄灭,甚至没有人知道他们存在过的痕迹。

    矿道里安静得只剩下滴水声。

    九方硕没有继续深入这个沉重的话题。

    他看向辰安离开的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

    “人家拒绝参与进来,可清醒得很。”

    “况且他一个断了传承、无法修炼的凡骨,本就指望不上什么。”

    “辰家,终究是过去式了……”

    “他不行?”张龙忽然转过头,盯着九方硕。

    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再次浮现。

    这次带着明显的玩味和挑衅。

    “九方,你我自小在内宗长大,自身天赋也算卓群,也见过不少天资出众之人。”

    “我问你,”他指向漆黑的蛹道深层入口:“你若不用气血维持,敢下去吗?”

    方硕想也没想:“开什么玩笑。”

    “地脉之气稀薄如绝域,五十米之下,若不用气血抗衡,连呼吸都困难,更别提下矿作业。”

    “那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是啊。”

    张龙说。

    “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你不敢,我也不敢。”

    他转过头,看向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深处。

    “可他敢。”

    “还是以凡骨之躯。”

    方硕愣住了。

    张龙也愣了一下。

    矿灯的灯光,在两人间晃动了一下。

    两个人,都被自己的话干沉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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