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司南跳海这件事,来得很突然。
打捞队那边已经找到了尸体,但凌家把这件事情压下来了。
两天后,凌家才对外宣称凌司南因病去世。
江云绮还是从洛薇嘴里知道这件事的,她听完后,整个人都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她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来。
陆渊还是那副样子,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监护仪上的绿线一下一下跳着。
她盯着那条绿线,脑子里却全是凌司南的脸。
他怎么会死呢?
他那种人,不该是活得最久的吗?
流连花丛,游戏人间,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把所有的感情都当成游戏。
他怎么会想不开?
江云绮花了一天时间都没想通,反而觉得胸口闷得慌,像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晚上她回了陆公馆。
这几天她一直住在医院,陪护间的床太硬,枕头太低,走廊里总有脚步声,她睡不好。
本来她不想回来的,可凌司南来得太突然,她想问问他。
客厅里没开灯。
她换了鞋,摸黑上楼,走到卧室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推开门。
浴室里有水声,他在洗澡。
她没等他,拿了睡衣去客房的浴室洗。
洗完出来,头发还在滴水,她一边擦一边往主卧走,推开门的时候,陆宴庭正好从里面出来。
他穿了件深色的家居服,头发已经吹干了,手里拿着车钥匙。
两个人站在门口,隔着一道门框,对视了一秒。
江云绮先开口:“你要出去?”
“嗯。”
一个字,没有解释去哪里,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他侧身从她身边走过去,带起一阵风,凉飕飕的。
江云绮站在门口,攥着毛巾的手慢慢收紧。
她看着他转身的背影,莫名有些生气。
“陆宴庭。”她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没回头。
江云绮深吸一口气,胸口那口气堵了好几天,现在到了爆发时间。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打算继续跟我冷战吗?”
陆宴庭转过身。
卧室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将他的脸勾勒得半明半暗。
陆宴庭盯着她眉间的怒色,语气发沉:“元千千自杀了。”
江云绮大惊失色:“什么?”
陆宴庭走到她面前。
女人长长的头发还在滴水,她脸色不太好,眼底有淡淡的青黑。
一看就知道是这些天没睡好。
陆宴庭道:“元千千被陆渊送走之后,凌司南通过各种关系把她接了回来。”
“在这中间的一个多月里,她一直在服用一些干扰神经的药物。凌司南跳海那天,去医院见了她一面,后来她就疯了。”
江云绮仍然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
“这几天医院一直在想办法稳定她的情绪,用了不少药,才稍微好了一点。”陆宴庭顿了一下,“刚才医院打电话过来,说她撞墙了,现在在抢救。”
江云绮闻言,腿发软地靠在身后的墙壁上。
最近这段时间,一连串的事情砸得她喘不过气来。
先是车祸,又是吵架,紧接着,凌司南死了,元千千疯了……
而陆渊还躺在医院里……
好半晌,江云绮才颤抖着张唇问:“元千千跟凌司南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吗?”
陆宴庭点头:“应该是凌司南之前蛊惑她做了些什么。”
“另外,我让人顺着查了一下,凌司南有个初恋女友,爱而不得。”
江云绮眉头一皱:“是宁霜,对吗?”
陆宴庭看了她一眼,继续说:“宁霜喜欢的人确实是陆渊,但他们之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导致了宁霜转学。转学后的宁霜应该是在学校里遭到了校园霸凌,精神状况不佳,跳海了。”
江云绮的手指慢慢攥紧了睡衣的衣摆。
她喃喃道:“校园霸凌?”
这些事,她一点也不清楚,就连陆渊似乎也不清楚。
江云绮突然想起苏沫来。
苏沫说过,凌司南是为了报复她才跟她谈恋爱的。
一切都串联起来后,江云绮浑身发冷。
那种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满屋子暖气也挡不住。
陆宴庭见她脸色发白,情不自禁地走过去抱住她:“别怕,凌司南之前可能的确是想让你跟宁霜一样,但最后陆渊替你挡了这一劫。”
男人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他的手搭在她肩上,温热的,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江云绮不由自主地埋在他的胸口处。
她其实并不是很了解宁霜跟凌司南和陆渊之间的事,但想到凌司南背地里算计的这一切,她就觉得自己和陆渊一直在被人盯着。
陆宴庭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等她呼吸平稳了,他把她抱到床上,用毛巾擦了下她的头发,又自然而然地拿起吹风机替她吹头发。
江云绮低着头,思绪还在游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卧室里的嗡嗡声停了。
陆宴庭扶着她躺下,给她盖好被子:“不早了,你先休息,我去一趟就回来。”
他转身要走。
江云绮抓住他的衣角:“我想跟你一起去见元千千。”
陆宴庭回头,半靠在枕头上的女人眼圈红红的。
“她现在情况不太好,”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你留在家里,我过去处理。”
陆宴庭说完,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江云绮知道自己过去是无济于事,她抓住他的手腕,轻抿了下唇道:“那你早点回来。”
陆宴庭闻言,弯了下唇,声音温柔:“好。”
他在她唇角亲了一下:“我很快就会回来,不用等我。”
江云绮咬了下唇,眼神忽然变得湿漉漉的:“谢谢你,陆宴庭。”
男人怔住。
他定定地看着她,有些不解。
“我知道你吃醋了,”江云绮闷声闷气道,“可我想跟你说的是,我喜欢你。现在和未来。我心里很清楚,我对陆渊只是愧疚,我只想让他快点醒来。前段时间确实是忽略你了,对不……”
“我不想听你跟我说对不起。”陆宴庭突然打断她。
他揉了揉她的脑袋,动作温柔。
“我是你老公,这些事都是我该做的。那天是我冲动了,我……”陆宴庭顿了一下,语气有些难为情,“我只是以为你不喜欢我了。”
江云绮看着他那张冷峻的脸,突然就笑了。
她撇了下唇:“所以你就朝我发脾气?”
陆宴庭想起那天早上自己说的话,也有些自责。
他低下头,又在她唇角吻了一下:“对不起老婆,以后不会了。”
“但你能不能每天都多关心我一点?”陆宴庭又道,“比陆渊多一点就好。”
江云绮心里软成一片,她伸出手,主动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好,知道了。”
陆宴庭闻言,将她抱进怀里,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