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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片是老周拍的。

    不是用那些专业的摄影机，是用手机拍的。

    那天下午，星星写完数学作业，翻开语文课本，念《秋天到了》。

    她念到“一群大雁往南飞”的时候，停下来，想了想。“周叔叔，‘雁’字怎么写？”老周正在旁边拆轨道，听见她问，走过来，蹲在桌边。

    他会写，他也知道星星在问他。

    他掏出手机，打开了备忘录，递给了星星。“你写在这里。星星用手指在屏幕上写了一笔一画，写完了，把手机还给他。他看了很久，那个‘雁’字在屏幕上，工工整整的。他没有删，截了屏。

    下午，老周把照片发给了陈嘉上。

    不是故意的，是不小心点错了。

    他本来想发给媳妇儿，说星星写的‘雁’字很好看，结果发到了剧组的工作群里。

    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撤不回来了。

    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发了个大拇指。

    又有人发了个笑脸。

    然后是更多的人，大拇指，笑脸，玫瑰花。

    陈嘉上发了一句话：“这是星星在写作业。拍戏间隙。每天都写。”

    群里更安静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发表情。

    但那张照片，被很多人存了下来。

    晚上，照片出现在了网上。

    不是记者发的，是剧组一个工作人员的亲戚，转到了朋友圈，又被转到了微博。

    标题是：“七岁小演员片场写作业，网友：这才是真正的学霸。”照片里，星星坐在小桌子前，面前摊着课本，手里握着笔。

    台灯的光拢着她，把她小小的影子投在墙上。

    旁边是片场的灯，很亮，很多，白色、金色、蓝色。

    她低着头，很认真，看不见脸，但能看见她的辫子，左边高一点，右边低一点，系着淡粉色的发带。

    评论很快就涌来了。

    “这不是《小小的星》里那个小女主吗？她在片场写作业？”“七岁！小学二年级！拍戏还不忘写作业！”“我二十岁了，拍戏间隙只会刷手机。”“她写的是‘一群大雁往南飞’，我小时候也背过这篇课文。”“看她握笔的姿势，好标准。一看就是平时经常写。”“那个发带歪了，是她自己扎的吧？好可爱。”

    然后有人发现了更多。

    另一张照片，是星星在念英语。

    她手里拿着课本，嘴唇微张，像是在念什么。

    旁边坐着录音组的小陈，也在背单词。

    两个人的头凑得很近，像是同桌。

    又一张照片。

    星星在算数学。10以内的加减法，算完了，自己检查一遍，然后递给旁边的老周看。

    老周点点头

    话题冲上了热搜。

    不是买的，是网友自己刷上去的。

    #星星片场写作业#，

    从四十多名慢慢往上爬，爬到十几名，爬到前十，爬到第三。

    评论区越来越热闹。

    “我宣布，这是我见过最正能量的童星。”“不是童星，是小演员。她自己说的，她不是演员，是星星。”“她好认真啊。周围那么吵，灯那么亮，人在走来走去，她头都不抬。”“专注力太强了。这孩子的未来不可限量。”

    也有人质疑。

    “炒作吧？哪个小演员会在片场写作业？”“你看她桌上有课本、田字格本、算术本，铅笔削好了五支。这是真的在写，不是摆拍。”“那个场务大叔，看她写作业的眼神，好温柔。不是演出来的。”

    林森打电话来的时候，苏慕言正在帮星星削铅笔。

    一支一支，削得很慢。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没有接。

    继续削。

    削完最后一支，把笔插进笔套里，才回拨了过去。

    “慕言，看到了吗？热搜第三。全是夸星星的。”苏慕言靠在厨房的墙上，看着客厅里的星星。

    她在画画，画的是今天的片场。

    “看到了。”

    “你什么反应？”

    “高兴。但星星不知道。她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夸她。她只知道在片场要写作业，写完作业才能画画，画完才能拍戏。她做的是她每天做的事。不是因为有人看，才做的。”

    林森沉默了一会儿。

    “慕言，你变了。以前你看到热搜，会想这是不是好事，会不会影响形象。现在你只想星星。”

    苏慕言没有说话。

    晚上，星星在画画。

    苏慕言坐在旁边看书。

    她画了一会儿，抬起头。

    “哥哥，今天周伯伯拍了星星写作业的照片。很多人看见了。”

    苏慕言放下书。“你怎么知道？”

    “化妆组的小姐姐告诉星星的。她说网上有很多人夸星星。说星星是学霸。”

    “你高兴吗？”

    星星想了想。“高兴。但星星不是学霸。星星只是写了作业。每天写。和在家里一样。”

    苏慕言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星星，你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夸你吗？”

    星星摇摇头。

    “因为你在片场写作业。很多人觉得，拍戏很忙，很累，没时间写作业。但你写了。每天都写。他们看见了，觉得你很厉害。”

    星星靠在他怀里。“星星不厉害。星星只是记得约定。拍戏，写作业，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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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慕言抱紧她。

    “嗯，你做到了。”

    第二天，片场来了更多的记者。

    不是剧组邀请的，是自己来的。

    他们站在门口，举着话筒，扛着摄影机，想拍星星写作业的样子。

    陈嘉上不让进。

    他说星星在拍戏，不能打扰。

    记者们不肯走，站在门口等。

    星星坐在窗前，面前摊着画纸，手里握着笔。

    她画的是那颗很小的星星，在纸的角落，孤零零的。

    她画得很认真，没有抬头。

    外面的记者在喊她的名字，她听见了，但没有抬头。

    苏慕言站在摄影机后面，看着她。

    她画了很久，画到阳光从窗户移到墙上，画到陈嘉上喊她拍戏。

    画完了，她把画举起来看。

    那颗星星旁边，多了很多小星星。

    不是她画的，是光。

    阳光照在纸上，把那些颜料映出细碎的光。

    像星星，很多很多。

    “星星，外面有记者想采访你。”陈嘉上走过来，蹲在她面前。

    星星摇摇头。“星星不去了。星星要拍戏。拍完了，写作业。写完了，画画。画完了，回家。”

    陈嘉上看着她，笑了。

    “好。那就不去。”

    记者们等了一个下午，没有等到星星。

    天快黑了，他们陆陆续续的离开了。

    只有一个人还站在那里，是个年轻的姐姐，刚入行，不敢走。

    她站在门口，举着话筒，手在抖。

    星星收拾好画笔，背好书包，牵着苏慕言的手往外走。

    走到门口，看见那个姐姐，停下来。

    “姐姐，你在等星星吗？”

    那个姐姐点点头。

    “星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星星想了想。“一个。星星只能答一个。因为星星要回家了。”

    那个姐姐蹲下来，把话筒递到她嘴边。

    “星星，你为什么在片场写作业？”

    星星看着话筒，黑黑的，圆圆的，像一只眼睛。

    “因为星星记得约定。拍戏，写作业，都做到。做到了，才能回家。”

    那个姐姐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她关了话筒，轻声说：“星星，谢谢你。”

    星星笑了。“不客气。”

    晚上，那个姐姐写了一篇文章。

    标题是：“七岁星星的一句话，让我重新思考什么是敬业。”文章里写了她等了一下午，只问到一句话。但那一句话，让她记了很久。“拍戏，写作业，都做到。做到了，才能回家。”她写道：“我们成年人，总是找借口。忙，累，没时间。一个七岁的孩子，在片场的嘈杂里，每天写作业，每天做到。她不需要热搜，不需要点赞。她只是记得约定。”

    这篇文章又被转了很多次。

    很多人看哭了。

    有人说：“我三十岁了，不如一个七岁的孩子。”有人说：“星星让我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也是每天写完作业才看电视。后来长大了，忘了。”有人说：“她不是学霸。她是守信。对自己守信。”

    热搜又上去了。

    这次不是第三，是第一。

    #星星片场写作业#，后面跟着一个“爆”字。

    苏慕言看到了。

    他没有告诉星星。

    星星在画画，画的是今天的片场。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的姐姐，举着话筒，手在抖。

    星星画了她。

    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光。

    “哥哥，这个姐姐等了星星一下午。只问了一个问题。”

    苏慕言蹲下来。“你答了。”

    星星点点头。“嗯。星星答了。她听了，就走了。”

    苏慕言看着她。“星星，你知道她写了你吗？”

    星星摇摇头。“不知道。但星星知道，她等了一下午。只问了一个问题。她想知道星星为什么写作业。星星告诉她了。她知道了，就走了。”

    苏慕言把她抱起来。

    “星星，你教会了哥哥一件事。”

    “什么事？”

    “不用解释太多。一句话就够了。她想知道，你就告诉她。她知道了，就走了。”

    星星靠在他怀里。“那哥哥想知道什么？”

    苏慕言想了想。“哥哥想知道，星星累不累。”

    星星抬起头。“不累。因为写完了，就回家了。回家了，就不累了。”